第17章 假货横行
晨光刚压过屋檐,铁苍站在锻房门前,左手按在门框上稳住身形。他一夜未睡,眼底发青,左肩胎记隐隐发烫,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但他站得笔直,右手戴着半指铁手套,掌心还残留着昨夜锤锻星纹刀时磨出的血泡。
街面上传来喧闹声。
两个妇人在集市口争执,声音撕破清晨的安静。一个拎着把柴刀,刀身锈迹斑斑,另一个指着摊主骂:“你这破魔刀连木柴都劈不开,还敢收我三枚铜铢?”
“谁说劈不开?”摊主梗着脖子,“昨儿个镇东头老李家砍树,一刀下去树倒人翻!你自己力气小,怪得了谁?”
那妇人急了,挥刀就往旁边木桩上砍。刀刃撞上硬木,“铛”地弹开,火星四溅。她再砍,三下,刀口卷了边。
人群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便宜的破魔刀。”
“铁匠铺那一把,听说要换一头牛,这才几个钱?”
“可别是假的吧?现在满街都是‘破魔’俩字刻着的刀。”
话音落进铁苍耳朵里,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脑仁。他没说话,只一步步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认出他,低声传开:“是铁家铺子的。”
摊主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客官要看货?我这儿新到一批,削铁如泥——”
铁苍不答,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铢,放在摊上。“这把,我要了。”
摊主愣住,赶紧把那把卷刃的柴刀递过去。铁苍接刀,转身就走。
回到锻房,他将门闩插上,走到工作台前。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刀身上。他抽出刻度尺,一寸寸量。全长二尺九寸,比标准短了八寸。刀脊厚度不均,一侧厚如铁板,另一侧薄得能透光。锻层杂乱,像是胡乱叠打几次就出炉。
他冷笑一声,用铁钳夹住刀柄,撬开暗格。里面藏着一层油纸,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泥残片。他取出自己的刻度尺背面,那里贴着一张从米行账册上揭下的封记样本——严世通米行专用朱砂印。
图案对上了。
他盯着那块残片,手指收紧。严世通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意外,不是仿冒,是明目张胆地打着他的旗号卖假货。他知道这种刀经不起一次真正对抗,更别说破魔。一旦上战场,拿这种刀的人,死得最快。
他把伪刀往台上一扔,抓起斗笠出门。
铜老三的摊子在市集南角,支着一把褪色蓝布伞。他正蹲在地上修一口黄铜锅,左眼蒙着黑布,右手熟练地敲打裂口。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铁苍把伪刀拍在桌上。“你能认出这是谁做的?”
铜老三拿起刀,掂了掂,嗤笑:“这玩意也叫刀?铁水都没炼净,夹了三层沙,两层废铁,外面镀了层亮漆充门面。”他用指甲刮开刀柄接缝,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芯,“这种货色,三天就断。”
“有没有办法,让人一眼看出来?”
铜老三咧嘴一笑,从箱底拖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副捕兽夹,但夹口不再是平齿,而是交错排列的锯齿钢条,像两排断牙。
“新改的。”他说,“真铁够硬,夹不断。伪铁掺杂,一夹就裂,断口还会留下这齿痕,跑不了。”
铁苍接过夹子,翻看齿形。每一颗都经过手工打磨,角度一致,深浅相同。这不是随便改的工具,是专门为了辨伪而造。
“试试。”
铜老三起身,把伪刀卡进夹口中央。他踩下机关踏板。
“咔嚓!”
刀身应声断裂,断面参差,锯齿压痕清晰可见。
围观的人群不知何时聚到了摊边。一个老汉探头看:“这……这要是人人都能试,谁还敢卖假?”
“那就别卖。”铁苍说。
他抱着断裂的伪刀回锻房。铜老三收拾工具,把那副夹子小心收进箱子,低声嘀咕:“这一下,怕是要掀天。”
铁苍没回头。他在锻房门前立起一块黑铁牌,高三尺,宽一尺,是昨日断砧后剩下的边料。他戴上铁手套,拿起重锤,一锤一锤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