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夜锻刃
牛车碾过最后一道碎石坡,青岩镇的轮廓在夜雾中浮现。铁苍跳下车,斗笠压得极低,肩上的包袱沉甸甸地坠着,里面是他在狼山截下的断刀鞘碎片和那张焦黄的“狼山有鬼”密信。他脚步未停,直奔锻房。
门一推开,炉火未熄。铜盆里的炭还在红着,映得四壁晃动。他甩掉斗笠,解下包袱扔在角落,右手立刻摸向工具架——半指铁手套已经发烫,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套上,指尖按进掌心的老茧里,借痛感撑住涣散的神志。
阿青蜷在风箱旁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右腿一抽差点摔倒。他看清是铁苍,立刻爬起来:“师父……您回来了?”
“别说话。”铁苍声音沙哑,“点火,升炉温。”
阿青不敢问,赶紧去翻柴堆。他动作利索,但眼神止不住地抖。铁苍刚才那一声“师父”,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以往都是“铁头”“铁哥”地喊,今天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就变了。
铁苍走到锻台前,从怀中取出赤铁胚。这块料是他三天前就开始叠锻的星纹基材,原本计划等鼓风系统调稳后再行终锻,但现在不行了。他必须在天亮前把刀做出来。
他将铁钳夹住铁胚,送入锻炉。火焰舔上金属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长响。炉心温度不够,蓝焰迟迟不现。铁苍盯着火口,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呼吸开始断续,左手不自觉按在左肩胎记上,用力掐下去,直到皮肤泛白。
“风箱。”他低声说。
阿青立刻扑上去推拉。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手臂一顿,改了节奏:三快一慢,三快一慢。
风箱活塞撞击声变得规律而有力。炉内气流被这节奏牵引,火舌猛然窜高,中心腾起一道幽蓝火柱,直扑铁胚底部。
铁苍瞳孔一缩。他本以为只是巧合,可当阿青重复这个频率时,铁水流向明显改变了。杂质不再滞留核心,而是顺着热流外移,聚成团块浮在表面。
“继续。”他说。
阿青咬牙坚持。他的手早就烫红了,掌心磨破,血渗进木柄缝里。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这刀意味着什么——昨夜铁苍赶回时的沉默,怀里藏着的密信,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在告诉他:有人要动他们的根。
炉火持续燃烧。铁苍第三次取出铁胚,锤子落下。第一击偏了半寸,他皱眉,停下喘息。双手颤抖得厉害,连锤柄都握不稳。他闭眼,左手再次掐进胎记,痛意如针扎进神经,逼得意识清醒了一瞬。
锤子重新举起。
第二击落下,正中脊线。火星炸开,铁胚微颤,内部应力被强行校正。第三击、第四击……他一口气砸下十七锤,每一锤都卡在金属回弹的临界点上,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
阿青的风箱节奏没断。三快一慢,三快一慢。炉火稳定如脉搏。
铁苍终于停下。他将铁胚浸入淬火池。水汽轰然腾起,白雾弥漫整个锻房。池中传来细微“噼啪”声,像是铁在呼吸。
他没歇,立刻取出,进行最后修形。刀身逐渐显出轮廓:狭长、微弧,背厚刃薄,全长三尺七寸。表面无光,灰扑扑的像块废铁,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几道极浅的星状纹路,藏在锻层深处。
“成了?”阿青小声问。
“还没。”铁苍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炭灰流进嘴角,苦得发涩。
他走向淬火池旁的冷却架,取下一块黑铁片。这是昨日试刀剩下的残片,曾被魔法师护盾反弹过三次,依旧完好。他将星纹刀轻轻搭在上面,闭眼,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体力开始流失。这是金手指的代价。每一次锻造赋予“破魔”属性,都要消耗真实体力。此刻,他感觉肺像被压住,心跳越来越沉,双腿发软。
但刀身微微一震。
那一瞬,阿青看见刀面闪过一道极淡的银芒,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