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可医身,却医不了心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往村里跑。
脚步声碎乱,混着银琅的哀嚎,在清晨的风里传得格外远。
不多时,老村长拄着拐赶了过来。
他跑不快,一路小碎步,几次险些被草根绊倒。后头跟着兰婶和几个年轻汉子,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放下的扁担。
老村长拨开草丛,看见时晚晚倒在地上,脸色灰白,额角一块磕破的伤口翻着暗红的血。
他心里咯噔一下,拐杖几乎没拄稳。
他蹲下去,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一探之下,整张脸都僵住了。
“这是……”
他喉咙里挤出半句,又闭上了嘴。
那脉搏弱得像游丝,忽断忽续,若非还有极细微的一点跳动,他几乎要以为人已经没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老村长放下手,声音都在抖,“她和皓小子回来那天还没这么凶险,如今倒像是把命都亏干净了。”
“快,把人抬回屋里去。轻点,别碰着胳膊和腿,用软褥子垫着。”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急急点了几下。
几个年轻后生七手八脚去抬人,银琅跟在旁边,喉咙里呜呜咽咽,几次想往时晚晚身上扑,被兰婶拦住了。
“别添乱,乖乖跟着,晚晚没事的。”
兰婶的声音在抖,说出来的话却稳稳的。
银琅仰头看了她一眼,琉璃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到底没有再扑上去。
时晚晚被安置在时皓隔壁那间屋子里。
兰婶打来热水,几个婶子合力替她擦净了脸上的血和泥,又用干净的白布包了额头上的伤口。
老村长把村里存着的灵药都翻了出来,青帝留下的一小截灵根也切下半片,熬成浓稠的药汁,一勺一勺往她唇缝里喂。
银琅伏在床尾,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摆了。
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晚晚,偶尔伸过鼻尖去碰一碰她垂在床边的手指,像在确认她还有没有温度。
屋里屋外站满了人。
没人说话。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抱远了。
老村长坐在床边,一搭一搭地给时晚晚把脉。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额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深沟。
时晚晚的伤不全是外力所致,她体内的经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搅碎了,灵力散在四肢百骸,怎么也归不到一处。
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一股灰黑色的气息盘踞在她的道基上,像树根一样扎得极深。
他活了几百年,听说过一些。
灵力反噬、道心破损、走火入魔的前兆,都跟这个有些像。
可到底哪一样,他一个连刻道境都没踏进去的老家伙,实在拿不准。
“身体上的伤,老头子还能想想法子。”
他收回手,沉默了半晌,才哑声道,“可这丫头心里头,有坎。那道坎得她自己过。”
他说这话时,银琅轻轻呜咽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兰婶捂着嘴转过了身,肩膀抖了几下,没敢哭出声。
昏睡到第三日傍晚,时晚晚才醒过来。
屋里很安静,银琅缩在床尾,见她睁眼,一下扑到她身边,叫声又急又软。
时晚晚望着屋顶,眼神木木的,像一潭死水。
她抬手摸了摸银琅的头,动作很慢,像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费尽了力气。
老村长端着碗进来时,她正靠坐在床头,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一眨不眨。
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木的,漂亮,却没有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村长把碗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看了她许久,才轻声说,“丫头,喝药吧。外头的事儿,都不急。”
时晚晚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一个极轻极哑的字:“好。”
她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每一口都咽得极艰难,可到底都咽了下去。
喝完,她将碗放回床头,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