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可医身,却医不了心
那手指苍白,像在夜里浸得太久,连关节处的纹路都淡得看不清了。
“让您费心了。”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村长摇了摇头,把碗拿过来搁在桌上,拖了张矮凳坐下,背微微弓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搓。
他养大了时皓,见过多少生离死别,可到了自己跟前,还是觉得嗓子里堵得慌。
这丫头在碑前枯坐那三天,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好些婶子去劝过,端水递饼,她坐在那里,眼睛睁着,却像听不见旁人说话。
大家只当她伤心太过,想独自静静,便没再打扰。
谁能想到,人是醒着,魂已经没了大半。
“你昏在碑前那几天,大伙都当你太伤心,想一个人静静,便没敢扰你。哪想到你身体坏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老眼有些浑浊,“早知道,说什么也得把你架回来。”
时晚晚听着,眼睫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丫头,”
老村长抬起眼看她,声音更轻了些,“你这一关,旁人帮不上。身体上的伤,药医得了。心里的伤,得你自己慢慢趟过去。”
时晚晚望着他,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到老人眼底那片深深的疲惫,看见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干得像要裂开,只挤出极轻的三个字:
“我没事。”
说完之后,她放在被角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把那块粗布攥进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把目光重新垂了下去,落回地面上那片摇晃的灯影里。
老村长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睛。他再转过来时,脸上努力堆出一个笑:
“你和小皓虽没行过礼,可那孩子对你的心意,我这个老头子全看在眼里。
老头子我倚老卖老,也早把你当孙媳妇看了。小皓那孩子,要是知道你这样糟蹋自己,走也走得不安心。”
时晚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指节泛出一层极淡的白。
那股盘踞在道基上的灰黑气忽然动了一下,像一条沉在泥底的蛇翻了个身。
她听见识海深处有声音响起来,轻得几乎没有形状。
“他不安心?他若真在乎你,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
时晚晚闭上眼,将那声音压回深处。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比方才更暗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眼底游了过去。
过了两日,时晚晚的气色才稍稍回转。
她强打精神下了床,又去了那方石碑前,只是没有久坐。她在碑前站了一会儿,将兰婶们先前送来的吃食分了些摆在碑前,然后转身走了。
她又去村里长辈们的住处一一问候,谢谢他们的照料。
众人见她能说能走了,都松了口气。
可只有银琅知道,晚晚夜里仍会突然醒过来,睁着眼到天亮,一个字也不说。
这一日,时晚晚将归元珠中的灵药与天材地宝取出大半,整整齐齐码在老村长屋前的石桌上。
老村长怔住了,连连摆手,说村里不缺这些。
时晚晚将他的手按住,轻声道:“这些日子,承蒙爷爷和村里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时木村以后还要过日子,孩子们的修炼不能断。”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波澜。
老村长听出她要走,要留她再养几日,她只说抚仙阁那边还有事,不能多待。
离去那日,时晚晚没让人送。
银琅在村口展开双翼,雪白的羽翼在晨光中拢了拢,带起一阵温和的风。
时晚晚跃上它的背,回身朝着老村长和几个站在院门口的婶子行了一礼。
老村长拄着拐,朝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银琅腾空而起,朝东南飞去。
时木村在身后越来越小,那棵不再存在的古木,那方新立的石碑,那几缕悠悠升起的炊烟,都渐渐缩成了天边的一片影子,再看不见。
时晚晚坐在它背上,目光望着前方。
云层从身侧流过,凉意浸透了衣衫。她将手腕上那撮银白毛发轻轻转了一下,又缓缓放了下去。风从高处灌过来,擦过她的眉骨与脖颈,尖锐而清晰。
抚仙阁的方向,天光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