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劫
“你修了四年的道,把自己炼成了刻道境。”
识海深处有声音浮上来,像水底下的暗流,一点点漫上她的灵台,
“十二紫府,混沌道体,外面的人谁不赞你一句天骄。可你现在和当年在时叶村逃命的那个凡人有什么两样?”。
“你救不了你爹娘,救不了青玄,救不了时皓。
你修炼来的力量,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你如今还能做什么?坐在这里等死吗?”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言语。
因为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谁也救不了。
“修炼有什么意义。”
“力量有什么意义?”
“你越修越强,失去的人却越来越多。你拼命往上爬,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逃命的凡人,变成一个只能眼睁睁看人死的修士。”
“时晚晚,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声音低下去,像贴着她耳畔在说:“若修炼无用,还修什么道?”
时晚晚的指尖颤了一下。
心魔已经爬满了她的道基。
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像酸液一样侵蚀着,那些曾经光洁如镜的法则纹路。
十二紫府的光环在体内昏暗下去,灵力不再流转,伤势不再愈合。
第三天傍晚,又几个婶子结伴过来,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米粥和几样小菜。
兰婶上前,把竹篮放在她身侧。
“晚晚丫头,吃点东西吧。你脸色很难看,这样下去身子要垮的。”
时晚晚望着墓碑,没有转头。
她的眼睛里空空的,像两口被月光照透的古井,什么也照不出来了。
兰婶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节哀、保重、日子还要过下去。
时晚晚还是那副模样。
几个婶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应,只当她伤心太过,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便将竹篮留下,叹着气走了。
银琅把那些人的话听得分明,可它不知道时晚晚一句也没听到。
夜晚,时晚晚周身有灰黑色的气雾在流转,浓稠得像从她体内渗出来的淤血。
她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几道新的血痕从唇上裂开,又被风吹干。
银琅察觉到不对,急得炸毛了,前爪刨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喉咙里不断滚出呜咽。
它用身子去蹭她的背,用尾巴缠她的腰,用额心不断去撞她的肩,甚至放出几丝极细的雷光去刺她的指尖。
时晚晚完全感觉不到。
清晨,银琅的嚎声穿透了第四天的晨雾,那声音又尖又厉,比公鸡打鸣还要响亮,惊得满村鸡犬齐鸣。
几个早起的村民先听见了,纷纷朝青帝旧地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推开草丛,一眼便看见时晚晚倒在了碑前,额头磕在石阶边沿上,地上洇着一小片已经干涸的血。
银琅伏在她身边,不断地用头拱她的手臂,喉咙里滚出断续的、几乎不成调的哀鸣。
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回头嘶声喊:“快去叫村长!晚晚姑娘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