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年后再见,时晚晚
无论站在哪里的讲台上,他都是那个愿意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人。
“都坐下。”
云川抬手,广袖一拂,平台上便多了几张蒲团。
他自己在那块最大的巨石上盘膝坐下,青玉色长袍在身后铺展开来。
青玄也乖乖在蒲团上坐好,小短腿盘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时晚晚盘膝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云川没有再耽搁片刻。他抬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便从灵晶中铺展开来,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上界的修炼体系,与九州截然不同。九州受限于天地法则残缺,修士只能修至人极境便再无寸进。但在上界,人极境不过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从人极境之上的燃道境开始讲起。
讲燃道境如何以法则为薪点燃道火,讲道火品质的凡灵地天仙五等之分,讲如何锤炼神魂、淬炼道种、突破壁垒。
“燃道之后是真我境,道火锻魂,明悟真我,凝聚独一无二的大道印记。”
云川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光幕上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势力分布图,
“上界名为十寰天域,中央天域最强,外围九域次之。
你们将来进入上界,大概率会落在边缘地带。散修在上界的处境比九州更艰难,所以入了上界后,尽快找个学院就学,不要进私人势力。”
“上界仙族素来高傲,视下界飞升修士为下界贫民。不必与他们争辩,也无需刻意讨好。用实力说话。”
“上界交易以道晶和极品灵石为主,不是九州的灵石。所以你们到了上界会发现,自己其实挺穷的。”
云川的讲课继续推进。
从上界的修炼体系讲到各境界的详细划分,从燃道境之后的真我境、蜕凡境讲到他曾在回天教藏经阁中翻阅过的高阶功法。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境界的突破要点、灵力运转的特殊之处、可能遇到的瓶颈与化解之法,都掰开揉碎了讲。
讲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聊上界的风土人情、灵膳美食、宗门礼仪、仙族禁忌。
云川越讲越快,手指在虚空中不断勾勒,层层符文光辉流转,如涟漪般在晨光里铺展。
他仿佛回到了江城大学那间堆满文献的办公室,回到了那张被他用了几年的讲台前。
时晚晚听得入了神。
她从未听人如此系统地讲述过完整的修炼体系,从人极境到化道境,每一个境界都清晰如刻印。
那些曾经模糊的概念、零碎的认知,在云川的讲述中逐渐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她下意识催动太初紫气,将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识海深处。
归元珠在她灵魂深处轻轻震颤,内部的时间流速悄然加快,将云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符文、每一道法则纹路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时皓同样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满是专注。
偶尔他会开口追问某个境界的细节,云川便停下来,耐心解答,直到他完全明白为止。
讲完上界,他又折回来讲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
讲灵植的辨认与培育,讲灵兽的驯养与血脉觉醒。
讲修真界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讲他在回天教时翻阅过的古老典籍,讲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上古传说。
每一个领域他都讲得极有条理,深入浅出。
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则奥义在他口中变得清晰而直观,仿佛所有的知识都早已在他脑海中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网,无论从哪个方向切入,都能触类旁通。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落在平台上。
阳光在几人身上缓缓移动,从肩头挪到袖口,又从袖口挪到指尖。
山间的灵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崖壁上的灵鸟飞走了又飞回来,栖息在古松的枝头歪着脑袋往下看。
时晚晚望着面前这位讲得投入的老师,恍惚间又回到了江城大学的阶梯教室。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整个人散发着对知识本身的热忱。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
云川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壶灵茶,灌了一口,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嗓子,又给时晚晚几人各自倒杯茶。
再次转过身时,身后那片灵土上,青玄正仰着小脸,青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嫩绿的藤蔓在他身旁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然而其他的蒲团上,却空空荡荡。
蒲团还在,石桌还在,杯中残余的茶渍还未干透。可那两个盘膝而坐的少年人,那只趴在时晚晚脚边的银白毛团,都不见了。
云川端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
风从山顶灌进来,吹动云川的袍角和发丝。
那些被讲课时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像退潮后的礁石,一块接一块地浮出水面。
他端着那只空了的茶杯,站了很久,目光落在时晚晚坐过的那张蒲团上。
平台上还残留着他们的气息。
时晚晚坐过的那块蒲团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
时皓手边那片青苔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深色的岩石。银琅趴过的位置沾着几根银白色的细软毛发,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云川此刻沉默而无声的样子,像极了家中一片热闹过后,晚辈离去的孤寡老人。
他直起身,望着面前这片亲手建起的群山,那座刻了“抚仙阁”三个字的山门熠熠生辉,晨光中静静矗立的殿宇楼阁显得如此孤寂。
最终,他收回目光,在那几块空荡荡的蒲团前,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落在风里,几乎被吹散。
青玄仰头望着云川,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流动的云。
嫩绿的藤蔓悄悄伸出一根细丝,轻轻缠上云川的袖口,像在安慰,又像在询问。
云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青玄玄青色的短发,就像时晚晚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将茶壶搁在石桌上,翻开面前那枚还没讲完的玉简。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望向远方天际。
“八千年后再见,时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