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现世
时空法则的波动毫无预兆。
时晚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规整地搁在膝头,目光追着云川在虚空中勾勒符文的指尖。
上界修士整个庞大的修炼体系,都一一展现在时晚晚脑海中。
云川讲到的“蜕凡境神魂和肉体重塑”正说到关键处,她正思考着,原来蜕凡要重修,怪不得叫蜕凡。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整个人从蒲团上扯开。
身体传来奇异的剥离感,她与这片时空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丝线,终于被扯断了。
她恍惚间,看见时皓猛地转头看向她,伸出手抓住她一只手腕。
银琅从身侧的蒲团上弹起来,猛然朝她扑来,银白毛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前爪拼命朝她的方向伸。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银琅带着柔软肉垫的爪子。
眼前炸开一片虚无混沌的浅金色,天旋地转。
身侧的青玄还在目视前方,老师正背过身倒茶喝,他们对这一切都仿若未知,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想喊一声“老师”,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便被吞没在时空乱流的轰鸣里。
意识被拉成一条丝线,穿过了无穷无尽的虚无,然后骤然弹回原位。
时晚晚再度睁开眼时,脚下一实,靴底踩在了碎石密布的地面上。
她踉跄了半步,迅速稳住身形,混沌灵力在经脉中自主运转了一圈,驱散了空间传送残留的眩晕。
银琅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灵动的圆瞳警惕地扫过四周。
时皓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浑身灵力流转,进入了随时应战的状态。
时晚晚环顾四周。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穹,脚下是碎石遍布的山谷地面,远处几株古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
时晚晚的目光扫过那些战斗痕迹,认出了其中几道,那是半年前她和时皓被传送离开前,与那头巨兽搏斗时留下的。
巨兽早已不知所踪,如今这里寂静的可怕。
这片山谷,时晚晚回忆起来了。
当初她与时皓在这片山谷察觉到法则异动,前来查探,进来后被那头发狂的巨兽追击。
追到这片遗迹中,触发了一座古老的传送阵。
最初在大荒外围,时晚晚的太初紫气和颈上项链有所感应,还以为是有什么宝物,没想到是去缔结一桩因果。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脚踩进去,会跨越整整八千年的光阴。
“这是当初那个山谷。”
时晚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银琅从她怀里跳下来,它也迅速回过神来,记起穿越时空前的一切。
它绕着那片战斗痕迹走了一圈,鼻尖在焦黑的岩石上嗅了嗅,尾巴甩了两下,又再度跳回时晚晚怀中:
“周围没有妖兽的气息。”
时皓收回了抓着时晚晚的手,眼眸扫过整片山谷,将每一处可疑的阴影都纳入感知范围。
几息后他收回目光,确定山谷中已无那头妖兽的踪迹。
“那头妖兽怕是早跑了。”
他态度松懈,转头看向时晚晚,目光落在她托着银琅的手上,有些紧张,“晚晚,你没事吧?”
时晚晚摇了摇头。
她把银琅往怀里拢了拢,抬起眼帘望向远方。
山脉层叠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穹下起伏,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些恍然如梦。
“皓哥哥,我们现在,回到了八千年后。”
时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四周是熟悉的碎石和岩壁,地面上残存着阵法纹路的焦痕。
山还是那座山,谷还是那片谷。
这片山谷什么都没变,仿佛他们只是打了个盹,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那八千年前的半年时光,那场跨越时空的奇遇,那个在晨光中一剑削平山峰的青灰身影,全都像一场梦。
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青玄发丝时的柔软触感,耳朵里还回荡着云川讲课时那温润而笃定的声音。
可眼前只有荒芜的山谷和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