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故人
“那丫头写论文拖拖拉拉,催了八百遍都不交。穿越那天我还给她发过消息,让她赶紧把开题报告发我邮箱。”
“洛云川?洛老师?”
她的声音变了调,尾音高高扬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云川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在课堂上点她回答问题时才会出现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的意思她太懂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
时晚晚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仍记得穿越当天,老师还在催她交论文!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面前这张脸。
眉骨高而清俊,鼻梁挺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温润通透,说话时唇角总带着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前世的洛云川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走在江城大学的银杏大道上,总有三三两两的女生红着脸从旁边快步走过又悄悄回头。
他的课从来不用点名,阶梯教室前几排永远坐得满满当当,不少外系的学生也跑来蹭课。
时晚晚曾经也是蹭课大军中的一员,不是为了学分,纯粹是为了多看几眼那位风靡全校的年轻教授。
那时候她刚上大一,在图书馆的走廊里第一次遇见洛云川。
他正抱着一摞刚从古籍室借出来的线装书,阳光从窗棂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唇角带着笑。
时晚晚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见钟情了。
后来听说这位年轻教授虽然待人和煦,可在学术上严苛得近乎挑剔,论文退稿率名列全院第一。
再后来她升了大三,选导师时毫不犹豫地填了洛云川的名字,以为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从此可以和男神朝夕相处。
然后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祛魅”。
洛云川带学生的方式堪称魔鬼,每周一篇读书报告,每月一篇小论文,引用文献不能少于二十条,格式必须符合规范,连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他的原话是“学术严谨要从细节做起”,翻译过来就是“你错一个标点,他就让你重写一整段”。
曾经那个让时晚晚心跳加速的微笑,在她连续熬夜赶论文的那些凌晨里,变成了让她血压飙升的催命符。
洛云川会在半夜十一点发消息——“晚晚,论文初稿发我邮箱,明早八点组会讨论。”
此时此刻,这张脸没有金丝边眼镜,没有白衬衫,没有那些让她做噩梦的论文题目。
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是熟悉的配方,温润底下藏着几分促狭。
时晚晚张了张嘴,阴影覆上了心头,乖巧的叫了一声:
“老师,您好!”
洛云川靠在椅背上,听到“老师”这两个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也有些不大习惯。
他穿过来已经一百多年了,早已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教授。
可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少女面孔,偏偏用他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喊出那两个字,把他一下子拽回了蓝星,拽回那间堆满文献的办公室。
“行吧,就叫老师。”
他轻轻舒了口气,唇角微微弯起,“我也没想到,在异世界还能遇到自己的学生。”
洛云川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穿越前你还欠我一篇论文没交,我记着呢。”
时晚晚的表情裂了一瞬。
她就知道。
哪怕换了个世界,哪怕换了一张脸,哪怕他是开创抚仙阁受人敬仰的祖师爷,腹黑导师就是腹黑导师。
一提到交论文,她就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洛云川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朗而舒展,在安静的楼阁里轻轻回荡,像春风拂过湖面时带起的涟漪。
他摆了摆手,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年轻了许多,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放轻松,现在不是在写论文。”
“我这是条件反射。”
时晚晚干巴巴地解释,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她胸腔里那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