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是强者本身
凤鸟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展开羽翼,翼展遮蔽了半边天穹。
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凝实的剑意,剑意与剑意之间以极细的金色丝线相连,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
暗灰色长矛撞上剑网的瞬间,矛身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戛然而止,无数道剑丝从剑网上剥离出来,顺着长矛的矛身缠绕而上,像无数条细小的藤蔓,将那些灰色符文一颗接一颗绞碎。
穆渊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暗灰色火焰暴涨,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护盾。
护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流转,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加固自身。
云川的剑尖再次点出。
风鸟虚影收敛羽翼,化作一道剑光,从头到尾贯穿了那面护盾。
护盾上的符文纹路还没来得及闪烁便寸寸碎裂,穆渊踉跄后退,胸前的衣袍被剑光割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软甲。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裂口,眼底的自信终于出现了裂痕,抬头看向云川时,那张老脸上堆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
云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接下来的战斗,时晚晚看得眼花缭乱。
云川的宝剑在虚空中不断斩出,每一剑都带起强力的法则光辉,且剑法多变。
前一道剑光还是焚天煮海的金焰,下一剑便化作了封冻虚空的玄冰;刚被雷光灼伤了左肩,右腿又被从地底钻出的藤蔓缠了个结实。
穆渊并非没有反抗。
他数次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可每一次都被云川以更快的速度截断退路。
他的护体灵光在连绵不绝的法则剑光中一层接一层碎裂,灰白色的长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白发散乱,嘴角挂着血痕。
云川最后一剑斩下,时晚晚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到抚仙阁山门巨石,脑海中祖师爷一剑劈山倒海的一幕。
穆渊以双臂交叉格挡,护体灵光在剑锋触及的瞬间炸成漫天碎片。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从半空中劈落下去,重重砸在山脚下的碎石堆上,砸出一个数丈宽的人形深坑。
穆渊躺在坑底,浑身骨骼碎了大半,胸腔凹陷下去一块,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
他瞪大眼睛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珠里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恐惧。
云川落在坑边,低头看着他,一剑了结他的生机。
穆渊的紫府破碎,无数珍宝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灵晶、法器、丹药、符箓、功法玉简,铺了满满一层,灵光氤氲,将那片焦黑的碎石地映得五光十色。
时晚晚望着那堆从天空中稀里哗啦落下来的宝物,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灵光闪烁的轮廓。
三连杀!
强。太强了。杀燃道境如杀鸡。
这位前辈打伪仙,跟穿葫芦一样,一穿三毫不费力!
时皓蹲在她旁边,也在看那堆东西。
他的目光从那些宝物上扫过,又落到山巅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痛快!
这些伪仙把下界修士当药田里的灵药,随手收割,随手炼化。
如今被云川一剑一个穿成葫芦,时皓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差点就要拍着岩壁叫好。
他正要转头跟时晚晚分享这份痛快,目光却在她脸上顿住了。
时晚晚正望着云川的方向。
她微微仰着脸,银紫色的瞳孔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那目光里的崇拜太熟悉了,熟悉到时皓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眼神时皓太熟悉了。
十万大山初遇,时晚晚还是个刚失去一切、浑身是伤的凡人少女时,她看他就是这种眼神。
那时候他斩杀妖兽,剖取灵晶,教她锻体法门,她蹲在篝火旁,仰头望着他,眼睛里全是这样的光。
后来在星海秘境重逢,她跟在他身后,无论他拒绝多少次,她的目光从来没有变过。
时皓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时晚晚对他有感情,他不怀疑这个。
可这份感情里有太多东西是她自己都没理清楚的。
时皓记得很清楚,她最初看他的目光不是后来那样带着柔情的,而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把全部的情感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因为如果不这样,失去所有至亲的痛苦会让她崩溃。
那时候他是她眼中唯一的光,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因为他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恰好拥有她需要的力量。
后来的月泷,现在的云川,每一个站在高处光芒万丈的强者都能在她眼中点燃同样的火苗。
时皓想,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喜欢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她喜欢的是强大本身,是那种站在尘世之上云层之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姿态。
谁在那团光里,她就看向谁。
而他只是恰好在她最弱小、最绝望的时候,第一个站在那团光里的人。
如果当时救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没有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力量,没有展现碾压一切的强大,她也会感激,也会记恩,但绝不会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她会在青石村安顿下来,织布种田,偶尔想起那个救过她的少年猎户,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时皓抿了抿嘴唇。
他不是妄自菲薄。
他长得确实好看,修炼天赋也够高,经常夸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偶尔还能说几句把人逗笑的俏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