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之
暗紫色的巨手遮住了半边天光。
五指张开时,指缝间跳跃着黑色的电弧,每一次闪灭都将周围的云层撕成碎片。
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变形,像被揉皱的绸缎。
时晚晚趴在五十里外的山壁上,那层淡金色的护罩贴着她的皮肤,隔绝了九成威压。
即便如此,那股从战场方向碾过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胸腔里的心脏被压得跳不动,每跳一下都像在泥浆里挣扎。
她侧头看了一眼时皓。
少年的下颌绷得死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可他没吭声,只是将身体往她这边挪了半寸,肩膀几乎贴上她的肩头。
时晚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孤峰。
还好云川前辈提前让她们退开。
若是此刻还站在那座山脚下,光是这股威压就能把她浑身的骨头压碎。
她甚至来不及催动归元珠,来不及进入空间,就会浑身动弹不得,人就已经没了。
就像那个蹲在城门洞里画画的女童,树枝还捏在手里,身体便干瘪下去。
在如此存在面前,即使不死......不,以她现在蕴灵境十一层,隔了三个大境界,直面这样的进攻,必死无疑!
时晚晚的手指抠进了岩壁的缝隙里。
碎石硌着她的指节,有点疼。她把那股疼压下去,压进胸腔里,和另一股更灼热的情绪搅在一起。
她太弱了。
从时叶村走出来,获得机缘成为修士,她一路走到今天,自认每一步都踩得比旁人更稳。
十二道紫府光环,不到十六岁就已经蕴灵境十一层,跨境斩杀刻道境妖兽——这些放在同龄人中已经足够耀眼。
可此刻坐在这里,隔着五十里,连一个燃道境修士的战斗余波都扛不住,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和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
碾死一只蝼蚁,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招式,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踩。
强者路过的时候衣角带起的风,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酸涩的不甘硬生生压下去,然后睁开眼,银紫色的瞳孔重新聚焦,锁定在山巅那道身影上。
眉心处的太初本源微微发烫,感知力如潮水般铺展开去,穿透护罩,落在孤峰上空那片混乱的灵力场中。
既然现在扛不住,那就看清楚。
看清楚那些人是如何调动法则的,看清楚他们的灵力是如何运转的,看清楚每一道攻击从起手到释放的轨迹。
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变强的机会,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必须做的事。
孤峰上空,那只暗紫巨手眨眼间压到了山巅上方不足百丈。
山巅上的草木被威压碾成齑粉,碎石从岩壁上剥落,还没落地就被空气中弥漫的黑色电弧击成粉末。
整座山峰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按住了咽喉的困兽在喉咙深处呜咽。
云川傲然站在山巅。
青灰色的广袖长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卷时露出内衬一层极淡的银白。
银丝攒珠冠稳稳当当束着发髻,冠顶那颗淡青色的灵玉在漫天暗紫光焰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固执的光。
他抬起眼帘,望着那只朝自己压下来的巨手,表情没有变化。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依旧温润通透,像一个在书房里翻看典籍的学士,忽然被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扰了清净,便抬眼随意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袖袍轻轻一拂。
时晚晚的感知中,云川身体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灵力排山倒海般朝着巨手汹涌而去。
那只铺天盖地的暗紫巨手停住了,骤然僵持在半空。
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指缝间的黑色电弧还在跳跃,可整只手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里,进不得,退不得,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了。
下一瞬,巨手从指尖开始碎裂。
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指节,整只手掌怦然化作漫天暗紫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朝地面坠去。
碎片还在半空中,便被风吹散,连一粒碎屑都没能落到山巅上。
云川收回手。
他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剑。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淡金色,剑刃薄如蝉翼。剑身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不知是什么材质,但是整把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宝剑锋从磨砺出,一出鞘便是锋芒毕露。
只是时晚晚打量着,这宝剑怎么和时皓之前借给月泷的剑,有点像呢?
云川握剑,挥动。
动作太快了。快到她的太初感知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无数道剑气从剑锋上迸射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一场倒卷的暴雨从地面射向天空。
剑气呈淡金色,每一道都有数丈长短,在空中拖曳出细长的尾焰。
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利而短促,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在最后一刻拼命挤出一声嘶鸣。
一道人影从高空中跌落。
那人穿着墨绿色的锦袍,袍角绣着某种暗红色的符文纹路,此刻那些纹路已经暗淡无光。
他全身上下都被贯穿,满是剑痕,尤其是胸口,伤口极深,从胸口穿透到后背,将心脏连同脊柱一并斩断。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随着他坠落的身躯一同砸向地面。
尸身砸在一片碎石堆上,激起漫天烟尘。
藏虚紫府在落地的瞬间碎裂,无数珍宝从碎裂的空间裂隙中喷涌而出,像一朵炸开的烟花。
灵石、丹药瓶、法器碎片、几件还泛着灵光的护甲,还有好几个绣着不同纹路的储物锦囊,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灵晶滚到碎石缝隙里,表面流转着浓郁的火属法则气息,光是散发出的余温就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时晚晚的目光在那堆宝物上停了一瞬,认出其中几样——
年份极高的灵草,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还有几块她在星海秘境的典籍里见过的稀有矿石。
但更多的宝物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那些流转着陌生法则波动的法器、那些封存在水晶瓶中的暗金色液体、那些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符文的玉简,每一件都散发着远超九州大陆的力量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