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
月泷那一剑斩下时,时晚晚正趴在山壁的石槽里,双手紧紧抠着岩石边缘,指节被碎石子硌得发白。
弑仙剑的剑锋撕裂夜空,月华与血光在刃口上绞成一道刺目的匹练。
那一剑的威势压得山谷两侧的岩壁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碎石从高处簌簌滚落,砸在谷底的地面上弹跳着散开。
时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滚烫的血一下子涌遍了四肢百骸。
她不是没见过高阶剑修出手。
在抚仙阁时,青锋峰上的剑修长老曾演示过一剑断江,那时她以为那就是人极境剑道的极致了。
可月泷不是剑修,他以人极境修为随手斩出的一剑,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浸淫剑道数百年的长老。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缝隙,那些缝隙边缘烧灼着银白色的月华,像无数只细长的眼睛在夜空中睁开又缓缓闭合。
地面上的碎石被剑气卷起,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果然,境界到了这个层次,哪怕不是本命法器,随手一剑也有毁天灭地之威。
这就是世尊强者的实力,时晚晚心里滚烫地想,真是令人眼热啊。
然而对面的王方并没有被这一剑斩落。
剑光撞上王方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断枝从山谷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撞上外围的结界光罩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巨兽在笼中咆哮。
护体灵光碎了,月白色的剑芒在王方胸前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暗金色的锦袍裂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洇湿了半边衣襟。
可王方没有倒下。
他踉跄后退了数丈,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扭曲着,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因愤怒和剧痛而不住地颤抖。
王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和杀意。
活了几千年,在上界虽然只是个奴仆,可到了下界他就是俯瞰众生的仙人,他从未被一个下界蝼蚁逼到这种地步。
“好,很好。”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
“本仙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时晚晚的感知捕捉到王方体内的灵力正在急剧攀升。
那些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固然阻滞了大半灵力流转,可残存的纯净灵力仍在他丹田深处凝聚。
他的修为虽然被天地法则和阵法双重压制跌落到人极境巅峰,可灵力精纯度远超九州修士。
数千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也不是摆设,在硬挨了一剑之后他迅速调整了姿态,双臂微屈,重心下沉,周身缭绕的杀气凝成实质的暗红色气焰,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月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弑仙剑再次扬起,剑锋上银白色的月华大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王方扑去。
两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被一步跨越,剑锋与王方凝聚的灵术光刃在夜色中轰然相撞。
“铛”的一声,不像兵刃交击,更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冲击波裹挟着刺目的白光炸开,时晚晚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等她再次睁大眼时,山谷中的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弑仙剑与灵术光刃每一次相撞都迸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剑锋斩在护体灵光上溅起大片火星,灵术轰击在月白裙袍上炸开焦黑的痕迹。
两人的身形在山谷中不断交错,速度快到时晚晚的太初感知只能捕捉到两道残影,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身下的岩石跟着震颤。
月泷的剑越来越快,剑势从最初的凌厉变得愈发简洁。
他舍弃了那些繁复的招式,每一剑都是最直接的斩、劈、刺、挑,剑锋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劈成两半。
可他每斩出一剑,王方便以更浑厚的灵力回敬。
这是消耗战。
时晚晚看得分明,月泷虽然在攻势上占了先机,可每一招消耗的都是实打实的灵力。
而王方即便中了毒、即便被压制了境界,体内灵力的浑厚程度仍远超初入人极境的月泷。
他看似在被动防守,实则是在等月泷力竭。
“他的灵力运转方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