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
时晚晚忽然低声开口,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山谷中交错的光影,
“一般修士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向外释放。但他的灵力不是从丹田出来的,是从胸口正中那一点往外辐射的,像一张网,丹田只是个中转站。
那就是他的罩门,胸口正中的璇玑穴——他在调用灵力时那里会先亮,比丹田亮得更快。”
她的声音极轻,却稳稳地穿透了结界,落入月泷耳中。
月泷的剑锋开始有目的性地偏移,每一次突刺都不再直奔要害,而是往王方胸口正中那一点试探性地逼近。
王方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判断,每当剑锋逼近璇玑穴,王方便会提前变招,宁可露出肩背的空档也要护住胸口。
他的灵术光刃在防守时也更多地集中在胸前区域,形成了一个比别处更厚重的光盾。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亮起一团温润的翠绿色光芒。
生命法则,去。
那道翠绿光芒无声无息在月泷周围凝结,像一缕春风拂过月泷的后背。
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在翠光浸润下迅速生出新生的肉芽,裂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流缠绕上弑仙剑的剑锋,那是归元之气的微弱余韵,虽不足以瓦解王方的灵力,却能在每一次剑锋与灵术光刃碰撞时多侵蚀掉对方一分力量。
战斗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王方被月泷持续不断的试探激得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暗金色的锦袍被撑裂,碎片在空中飞散。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鳞片,脊椎从后背弓起,骨节一节节突出,刺破皮肤,形成一道从后颈延伸到尾椎的狰狞骨刺。
四肢急剧拉长,手指化作利爪,爪尖在地面上轻轻一划便犁出三道深沟。
他的面孔也在变形,下颌前凸,颧骨外扩,额头上钻出两根弯曲的犄角,犄角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不过数息工夫,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狼狈落魄的中年修士,而是一头身高三丈、通体覆满暗红鳞甲的人形凶兽。
月泷落在百丈外,弑仙剑拄地,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痕。
银白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光芒深处传来骨骼拉伸的爆响,肌肉撕裂又重组的沉闷蠕动,利爪扣入岩石的尖锐摩擦。
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在光芒中央睁开,冰冷而威严,像两轮从夜空坠落的月亮。
一头巨大的银月天狼从光芒中跃出,四爪踏在地面上,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那是时晚晚第一次见到月泷的真身。
它身形修长而矫健,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皮毛,每一根毛发都像月光凝成的丝线,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巨狼体长超过二十丈,淡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它微微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嗥叫,那嗥叫声穿透了阵法结界,在整片山谷中回荡,带着银月天狼一族血脉中传承的孤傲与战意。
银月天狼的血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那是一种古老而纯粹的美,与对面那头暗红鳞甲的凶兽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两头巨兽在山谷中对峙了不到一息,然后同时动了。
银月天狼高高跃起,利爪挥动间带起一股银白色的风暴,裹挟着月华之力的气浪朝那头暗红鳞甲的巨兽撞去。
暗红巨兽没有退避,它低下头,额头上的犄角泛起暗金色的光芒,迎着风暴硬冲上去。
两头庞然大物在山谷中翻滚撕扯,利爪划过鳞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獠牙嵌入血肉时带着沉闷的撕裂声,兽吼与嘶鸣交织在一起。
没有灵术的光辉,没有法则的显化,只剩下最原始的肉身搏杀。
血腥,暴力,每一击都裹挟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时晚晚趴在岩壁上,手指几乎要扣进石缝里。
她见过月泷的许多面孔,玄月殿里矜贵疏离的少主,祭坛上冷漠自持的世家公子......
每一种都优雅,克制,从容不迫。
可眼前的这头银狼,银白皮毛被鲜血浸透,獠牙间咬着巨蟒的鳞甲碎屑,利爪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肉。
那种原始的、暴烈的、不顾一切的凶狠,让她心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时晚晚神情激动。
原来这就是银月天狼真正的样子。
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