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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仙人不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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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外的山壁上,时晚晚找到了一处天然凹陷的石槽,正好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趴伏。

  她将银琅从归元珠空间里放出来,银白毛团落在岩石上,抖了抖浑身的毛,刚要张嘴就被时晚晚一把捂住了口鼻。

  “嘘。”

  银琅眨眨眼,安静地趴到她手边,圆溜溜的眼珠子往山谷里一转,瞬间看清了里面那团浓烈的灵力光晕。它耳朵竖直了片刻,又软塌塌地往两边撇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时皓蹲在时晚晚身侧,一只手撑着岩壁,透过那道窄窄的石缝往外看。

  “那人进去了。”他压低声音,目光紧随着山谷里那道暗金色的背影。

  时晚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谷。

  尊者境和燃道境的强者对战,这种事放在九州大陆,几千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她知道月泷此刻正在刀尖上行走,可她同样清楚,这一战若是能亲眼见证,对她往后的修行之路将有无可估量的裨益。

  那些法则的运转、灵力的调动、生死之间的判断,都不是任何典籍能传授的。

  她将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捕捉着山谷内每一丝灵力的震颤。

  谷中,“月泽”正跟在王方身后三步处,步履越来越慢。

  越往山谷深处走,那股无形的法则压力便越沉。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脚踩在地面上会陷下去浅浅一个印子,仿佛整座山谷都在排斥闯入者。

  “月泽”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月白裙袍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她抬手按住胸口,嘴唇抿得发白,脊背微微弓着,像在承受极大的压力。

  时晚晚知道那是装出来的,月泷的真实状态远没有表露的那么吃力。

  行至半程,她终于停住了,扶着一块山石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仙人恕罪,在下实在走不动了。”

  王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几分不耐烦的审视。

  他上下扫了“月泽”一眼,确认这女修确实脸色发白、气息紊乱,不像是装的,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不用过来了。”

  说完便转过身,继续朝山谷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急切,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全然没了刚降临玄灵谷时,那副懒洋洋的做派。

  越是靠近那株仙树,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果香便越浓。

  那香气不似寻常花果的甜腻,而是一种极清极淡的味道,像初春融雪时山涧里飘来的第一缕风,吸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经脉中的灵力都流畅了几分。

  王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仙灵长生果,这绝对是仙灵长生果。

  他在上界涂山世家当了千年的奴仆,见过的仙果灵植也不算少,可从未有哪一种仅仅靠着散发的气息就能让他体内停滞灵脉,产生如此奔涌沸腾之感。

  他加快了脚步。

  仙树近在眼前。

  树冠如盖,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翡翠雕成的薄片,叶脉间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树冠顶端那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正微微颤动,果皮半透明,内部乳白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跳。

  王方在三丈外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层层叠叠的阵法将树干裹得严严实实,最外层的符文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寒光,像无数条银蛇首尾相衔,密不透风。

  王方绕了两圈,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道光幕,指尖刚碰上,一道细碎的电弧便炸了开来,将他的手指弹开。

  王方收回手,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盯着那些符文看了片刻,又绕着阵法走了半圈,脚步越来越慢,脸上的烦躁也越来越明显。

  时晚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满脑问号,这上界来的仙人,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一副文盲样,好像并没有系统学过阵法常识,连基础破阵法都不会。

  王方心里暗暗叫苦,他在上界只是个奴仆。伺候主子要学的是察言观色,不是破解古阵。

  涂山世家藏书再多,也不会对下人开放。他能认识几个基础符文,已经算他勤快了。

  王方站在那层光幕前,脸上闪过几番挣扎。他的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嘴唇翕动了数次,像在和内心做激烈的拉锯。

  半晌,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那是降临九州后,土著世家贡献给他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刮到一点油水,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要用出去了。

  王方满脸舍不得,然后他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破禁符文。他将灵力灌入铜铃,朝阵法光罩掷去。

  铜铃撞上光罩,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子丢进了深潭。光罩纹丝不动,铜铃却碎成了几瓣,掉落在地面上。

  他又取出几样天材地宝,一一试过。每一样都砸在光罩上,每一样都像泥牛入海,连一道裂纹都没能留下。

  王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阵法,还是在骂自己那些不中用的下界法器。

  王方脸上的青筋抽动了两下,终于满脸肉疼地开放了自己的紫府空间,取出一件灵器。

  那是他在上界攒了许久的家当,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只盼上界的高阶灵器能奏效。

  不远处的月泷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砸吧,最好把全部身家都砸在上面。

  这座阵法是他专为仙人准备的,九州大陆的天材地宝投进去只会为阵眼补充能量,唯有以九州之外的力量硬碰硬,才能逐步消磨阵法的根基。

  等王方破完所有阵法,摘到仙果时,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王方自然看不透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前面扔的那些下界贡品,都白白浪费了,等他用了上界搜集的宝物自爆时,这阵法才有动静。

  王方连续爆了好几个法宝,第一个阵法才终于碎裂。

  那层光幕像被敲碎的蛋壳,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哗地一声散成漫天光点。

  王方愣住了片刻,随即擦了把汗,长舒一口气,脸上浮起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第一层光幕碎裂之后,露出的不是仙树,而是第二层阵法。

  这一层的符文比第一层更密,光芒更盛,阵纹流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一看就知道比第一层更难缠。

  王方的肩膀垮了下去,他佝偻着背站在那层崭新的光幕前,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索。

  接下来这段时间,时晚晚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每一层都有三十几个层层叠叠的复合法阵,王方砸进去的法宝和灵器超过六十件。

  他炸到最后双目赤红,发髻散乱,暗金色的锦袍上全是焦痕和破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比凡间逃荒的难民好不到哪去。

  等他破到最后一层阵法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将那件破破烂烂的锦袍照得格外寒碜。

  他盯着那层光幕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皮不住地跳。

  王方紫府里的灵器已经被掏空了。

  那些攒了近千年的家底,那些他原本打算留着傍身、将来换取更好差事的东西,全砸在了这几层破阵上。

  现在他手里只剩最后一枚爆裂珠,那是他侍奉的少爷难得心情好时赏给他的,威力极大,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上界之物了。

  王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望向那枚近在咫尺的仙果。

  月光穿过仙树的枝叶,在果皮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那枚果实仍在微微颤动,吞吐着月之精华,散发出的清甜果香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他的目光迷离了一瞬,然后狠狠咬了咬牙。

  已经砸了这么多。要是半途而废,那些灵器就全打了水漂。就差最后一步了。

  时晚晚趴在山壁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情景和电信诈骗颇有几分神似。

  昏了上头的人,总觉得再差一点就能拿到丰厚回报,连所谓的上界仙人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