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降临
这一夜月华极盛,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谷中灯火通明,无数颗夜明珠和发光的珍稀矿石镶嵌在殿宇飞檐之间,将整个玄灵谷照得恍如白昼。
可这璀璨灯火之下,弥漫的却是压抑到极致的静默。
玄灵谷封闭山门一个月,高层都知道大劫的存在,低阶修士都被勒令不许出门,没有人敢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时晚晚站在偏殿的回廊下,仰头望着那轮满月。
月华濯容色,银紫眸映月华流转,如星河漾琉璃盏。风动素衣,似谪仙临世,眉间笼着朦胧月韵。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难得安静地没有甩来甩去。
毫无预兆地,一股摄人的威压从天穹之上倾轧而下。
整座护山大阵的结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符文纹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在下一瞬轰然崩碎。
无数淡金色的碎片从夜空中坠落,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流星雨,照亮了半边天穹。
时晚晚抬头望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结界碎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上界的仙人,真是好生霸道。
一来就碾碎别人家的护山大阵,架势倒是足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灭门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迅速飞掠至玄灵谷内围的演武广场。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青石板飞速后退,等她落地时,月泷假扮的“月泽”已经到了。
广场上,所有蕴灵境以上的修士相继赶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异族生灵们,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卑躬屈膝地朝前方行礼。
时晚晚和时皓悄无声息地落在月泷身侧,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弯下腰去。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时皓一眼。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以时皓那副桀骜不驯的性子,会不会在这种场合不肯装样子,梗着脖子特立独行。
没想到他此刻低头低得比谁都利索,整个人埋在人群中,连呼吸都收敛得极轻。
时晚晚收回目光,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也是,时皓的不羁是分场合的,他又不是傻子,机灵得很。
天穹之上,那道威压沉默地悬停了片刻,像在欣赏这些蝼蚁俯首帖耳的姿态。
漫长的寂静过后,一道声音终于从高处落下来,音色普通,语调漫不经心,却裹挟着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威压:
“不必多礼。”
“月泽”上前一步,月白裙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声音清冷而不失恭顺,开口便是流畅的客套话。
说仙人驾临玄灵谷,玄灵谷蓬荜生辉,谷中已备好酒宴,要为仙人接风洗尘云云。
声音依旧是月泷惯常的清润语调,却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谦卑与热忱。
时晚晚在后面听着,只觉得这位少主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趁这功夫,时晚晚微微抬起眼帘,偷觑了一眼那位所谓的仙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中等身量,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锦袍,料子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纹路光泽。
五官还算周正,可眉宇间那股子狂傲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时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物件。
时晚晚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着,这人莫不是在上界装孙子装久了,好不容易来趟下界,非要在他们这些凡尘修士面前找存在感。
摆出这副派头,也不嫌累。
仙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闲话少说,本仙没空陪你们吃饭。东西直接拿来。”
被如此下面子,“月泽”也不气恼。她再次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仙人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一皱,目光骤然冷了几分:“就只有这些?”
这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那股本就磅礴的威压像无形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时晚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膝盖微微发软,被她咬牙撑住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时皓,少年的下颌绷得死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时晚晚心里直骂老登。
她虽不知道那戒指中具体装了什么,但月泷曾说过,这戒指里面的东西,是玄灵谷世尊耗费无数时间精力,还有财力,准备已久的宝物。
绝不会是寻常之物。这仙人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好在月泷早有准备。
“月泽”神情惶恐,连忙弯腰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
“仙人恕罪!在下还发现一样至宝,价值比这戒指内所有物品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