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瓜了
她还以为月泷是为了她来的——毕竟他们是血亲,虽然平日话不投机,但在外人面前总该护短。
没想到他一开口,护的是另一个人。
时晚晚。
这个名字在月泽舌尖碾了一下,忽然顿住了。
月初那场比武招亲——玄灵谷的少主还是月泷的时候,比武招亲的胜者,名字好像就叫时晚晚。
原来如此。
难怪月泷一副和时晚晚很熟的样子,难怪他方才目光始终落在这里——不是在看自己这个姐姐,是在看那个青白法衣的女修。
可那场婚契仪式不是失败了吗?
月泷的婚契符印被毁,时晚晚在仪式上公然出逃,让玄灵谷颜面扫地。
世尊震怒之下才撤了月泷的少主之位,换她月泽上位。
按常理,月泷应该对时晚晚恨之入骨才对——毁了他的婚契,让他丢了少主之位,这等奇耻大辱,不死不休都不为过。
可如今瞧着,不仅没有丝毫仇视,反而还在她面前护着时晚晚,挡得严严实实。
月泽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她抬起眼,对上月泷的目光,正要开口——却忽然僵住了。
月泷在看她。
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此刻像结了千年的冰,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瞳孔深处的纹路在急剧流转,像两柄从寒潭中抽出的刀。
那不是看姐姐的眼神,是看一只冒犯自己的蝼蚁的眼神。
月泽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见过月泷动怒的样子——极少,极淡,像冰面下偶尔翻涌的暗流,从不显山露水。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寸气息都在告诉她:再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回你的玄灵谷去。”
月泷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凌相撞,带着凛冽的寒意,“离她远点。”
月泽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的本能告诉她——月泷不是在说笑,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月泽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被震慑的寒意压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月泷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道青白色的身影上——时晚晚正从月泷肩侧探出半张脸,银紫色的眼眸里透露出几分好奇和打量。
月泽收回目光,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遗憾,还有几分被勾起的好奇。
然后她抬手,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罢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艳,转身,月白长裙在风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月华灵光在脚下亮起,托着她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暮色深处。
月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之后,时晚晚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月泷的胳膊,道了声谢,然后绕到他身前,朝侧方的时皓走过去。
山谷里安静下来。风从峡谷尽头吹来,卷起几片焦黑的碎叶,在碎石间打着旋儿。
时皓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银白身影,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月泷身上。
他打量得很仔细。从那张与月泽如出一辙却更冷峻的脸,到那身低调却处处透着世家底蕴的玄色锦袍,再到那双淡金色的、正平静回视他的眼眸。
列法境巅峰。二十二岁。容貌么——时皓不太想承认,但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清俊矜贵,站在那里像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修为比他高,年龄大不了几岁,却气度比他沉稳。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天骄”不是一个层次。
以前时晚晚向他表白时,他婉拒了,让她多接触一些青年才俊。嘴上那么说,可私心里总想着——那些青年才俊,总得不比自己差吧。
如今真的有一个能和他媲美、甚至在修为上远超他的天骄站在时晚晚身侧,他心里又不是个滋味了。
像自己珍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盯上了。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将手掌放进他的手心。
她的手指微凉,触在他掌心的瞬间,像一捧清泉流过燥热的沙地。
“皓哥哥。”
她仰头看着他,笑容灿烂,银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边走边说。”
她顿了顿,侧身朝月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而平和,
“这是月泷,我的朋友。这一路上他帮了我很多。”
又转向月泷,指着时皓道,“这是时皓,我的……很重要的人。”
时皓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被时晚晚这一句“很重要的人”唤得飘了起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手背细腻的肌肤,触感温润如玉。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又红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月泷。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时皓的下巴微微扬起,少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见没,她牵的是我的手。
月泷站在三步外,将时皓那一眼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帘,又抬起。那张冷峻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只是淡金色的眼眸愈发幽深了几分。他收回目光,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幼稚。少年人就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他这样想着。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缓缓蜷紧了。
银琅蹲在碎石堆上,琉璃色的圆瞳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它甩了甩尾巴,露出一副“又吃到瓜”了的表情,然后展开羽翼,振翅跟上。
暮色四合,四道身影前后错落,朝着大荒外围走去。
晚风从峡谷尽头吹来,将少年少女的交谈声裹挟着送往远方,断断续续,时而被银琅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打断,时而因时晚晚一串清亮的笑声而染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