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境十层
室内,时晚晚正盘膝端坐,闭眼修炼。
人极境巅峰已经是这个世界所能达到的最高修为,而眼前两团心头血的主人,蕴含了远古雷兽以及神兽的血脉,因此其内蕴含的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两枚符文灵晶是两位前辈主动凝结的,更是包含了两位人极境巅峰强者对他们所修之道的理解,时晚晚炼化过程便如同醍醐灌顶,比起平日里参悟普通灵晶要更加容易。
时晚晚再配合太初紫气的解析万法功能,和归元珠内的法则图书馆、悟道加速等功能,完美吸收了这场机缘,一点都没浪费。
三天后,时晚晚从石室苏醒之时,气息已经稳固在了蕴灵境十层,对于两头凶兽所修的大道法则,有了更深的领悟和掌控。
时晚晚站起身,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身体在这几天排出了许多杂质,像是干裂的泥壳一样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
莹白如玉,细腻如脂,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月光里,透着温润的光泽。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套普通法衣换上。
宗门弟子服绘有修复类符文,会自动缓慢修复受损的地方,但她身上的衣服几天前战斗时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
战斗太过频繁,两套宗门服饰都破损严重,还没恢复,只能先穿普通法衣将就了。
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衣服不够用。战斗变强实在太费衣服了。不对,是什么都费。
她捏了捏拳,探查了下自身,觉得这次机缘让她体质又变强许多,光是肉体强度都超过许多列法境的防御法器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失望——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只提升了三小层,没有直接让她冲到蕴灵境十二层巅峰。
可转念一想,她修炼的《紫霄归元录》本就与常人不同,每一层都要修炼到极致才能突破下一层。
普通修士修炼到九层就可以冲击下一个大境界,但她不能贪图一时之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
洞府前的空地上,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
银琅依旧是那副土皇帝的做派。
它侧躺在软榻上,体型缩小到老虎大小,银白色的皮毛在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只前爪搭在软榻边缘,另一只前爪搁在肚皮上,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
软榻旁围着三四只低阶妖兽。
灰毛猴子蹲在软榻边,手里捧着一串紫红色的灵果,一颗一颗喂进银琅嘴里。
鹿妖端着果盘,盘里码着新摘的灵莓,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
兔妖站在软榻另一侧,两只前爪举着一柄不知从哪弄来的大蒲扇,一下一下给银琅扇着风。
银琅连眼睛都没睁,张嘴接了灵果,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
洞窟另一侧,月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茶具。
紫檀木的茶盘搁在碎石堆上,盘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隐隐有火属灵气在纹路中流转,保持着茶壶的温度。
茶壶是青瓷质地,釉面温润,壶嘴正往外冒着袅袅白汽。几只茶杯码得整整齐齐,杯中茶汤碧绿澄澈,水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灵茶叶片。
他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太师椅上,姿态高雅,背脊挺直。
玄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碎石地面上,银白色长发以玉冠半束,余下的垂落在肩后,发尾在无风的洞窟中轻轻飘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而不是在一座深山老林的凶兽巢穴里。
时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月泷端着茶杯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腹轻轻搭在青瓷杯沿上,姿态优雅得不像是来冒险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她又看了看银琅——那家伙正被灰毛猴子喂进一颗灵莓,嚼得满嘴汁水,尾巴甩得呼呼响。
时晚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一个当皇帝,一个当神仙。她在石室里疼得死去活来,这两位倒好,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月泷最先察觉到她的气息。
他放下茶杯,抬眼朝她看过来,淡金色的眼眸在她身上扫过,在那张比三日前更添几分莹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出关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比平日轻了几分,像松了一口气。
时晚晚还没开口,银琅已经从软榻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四爪着地,朝她扑过来。
“晚晚!”
银白色的大猫一头扎进时晚晚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她颈窝里拱。
它前爪搭在她肩上,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她颈窝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确认她的气息,又像在抱怨她闭关太久。
时晚晚揉了揉它的耳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月泷。
他还在这里。
她本来以为,月泷帮她找到银琅之后就会离开。
毕竟他是列法境巅峰的强者,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必要一直跟着她一个蕴灵境的小修士。
“你还没走?”
话出口时晚晚就意识到有些不妥——哪有这样对朋友说话的。可月泷并没有在意。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平和而沉静。
“我如今距离人极境只差一步,闭关打坐已无意义。缺的只是一个契机——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机缘未到,枯坐百年也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反正无事,不如跟着你们一起。或许在路上能寻到契机。怎么,不欢迎?”
时晚晚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想起这几日来他帮自己找银琅、挡凶兽——
虽然这人说话总是夹着几分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做的事件件都是实打实的。
她本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迟早要回去的。
月泷愿意跟就跟着吧,多个列法境巅峰的朋友,路上也安全些。
时晚晚点了点头。
“随你。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说,谢谢你留下来帮我。”
月泷垂眸看着她。
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新生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上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
她的眼睛是银紫色的,而是沉静的、温润的紫,像两枚被岁月打磨过的紫宝石。
“不必谢。”他说。
时晚晚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月泷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没有再说话,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水面倒映着他唇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弧度。
银琅从时晚晚怀里探出头,瞥了月泷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又来了。这人可真会顺杆爬。
不过看在晚晚的面子上,本神兽大人懒得戳穿他。
时晚晚抱着银琅坐在软榻上,日光透过穹顶洒下来,落在她肩头。她低头看着银琅,银琅也仰头看着她,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月泷看出时晚晚有话对银琅说,体贴的出了山洞,还把那些伺候的妖兽都带出去了。
晨光从洞窟穹顶的裂隙间斜斜洒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清冽的香气,混着湖面升腾的湿润水汽,熏得人骨头都软了几分。
时晚晚抱着银琅坐在软榻上,手指陷进它颈侧厚实的银白皮毛里,轻轻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梳理。
银琅的皮毛比她记忆中更柔软了,像上好的云丝锦贴在掌心,温热而细腻。
银琅半眯着眼,下巴搁在她膝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尾巴从软榻边缘垂下去,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偶尔扫过时晚晚的小腿。
“所以,”时晚晚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洞窟里这份难得的安宁,
“从传送阵出来之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一下子窜到蕴灵境十层了?”
银琅的耳朵动了动,呼噜声停了一瞬。
它睁开眼,琉璃色的圆瞳里倒映着时晚晚的脸。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恍惚,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然后退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天你被传送阵吸进去的时候,我咬住了你的衣角,也跟着进去了。”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沙哑。
“回过神后,已经落在十万大山深处,找不到你了。”
时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陷进它的皮毛里。银琅没有动,继续说下去。
“我从没来过这么危险的地方,周围到处都是远超我境界的妖兽。”
“即使我小心翼翼,还是被一头列法境的妖兽发现了。”
时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银琅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侧过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那头妖兽要捕食我。我跑不过它,打不过它,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银琅声音带着恐惧,连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雷塑和青云出现了。”
银琅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点恐惧被另一种光芒驱散,像乌云退去后露出的月亮。
“雷塑一巴掌把那头列法境的妖兽拍飞了,青云落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神很古怪。”
“是……看孩子的眼神。”
银琅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虽然当时银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当时那银白巨兽看着它的眼神,的确很慈爱。
“她什么都没说,伸出翅膀,把我拢在身下。她的羽毛很厚,很软,贴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是我刚生下来还在茧中,母亲把我护在身下的感觉一样。”
时晚晚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银琅——那时候它还蜷在光茧里,茧壳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
银狰母亲用残破的身躯护住那枚光茧,至死都没有松开。
“后来呢?”时晚晚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他们把我带回了他们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