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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你一场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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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琅从时晚晚怀里退出来,圆瞳里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散,就被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冲得瞳孔一缩。

  青白色的法衣被血浸透了,左肩一个焦黑的窟窿,能清晰看到还未愈合的伤口。右臂上一道尺许长的口子,血痂糊在袖子上,把衣袖和伤口黏在一起。

  额头破了,血从眉角淌下来,干涸后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斜斜挂在脸颊上。脖颈侧面还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细碎伤口,血珠子干了,变成一小串暗褐色的点。

  触目惊心,虽然皮肉不再流血了,但是光从法衣的破损程度,就能看得出她经历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她浑身没一块好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唇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痕。

  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底下是深重的青黑色。

  时晚晚站在那里时背脊挺得笔直,可银琅一眼就看出她的左腿在轻微发抖——小腿骨受过重伤还未愈合。

  银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它虚趴在时晚晚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颈窝旁,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银白色的皮毛蹭着她的下巴,柔软的触感里混着泪水的湿热。

  “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你衣服上全是血……你肩膀怎么了?你手臂怎么了?你身上怎么没一块好的……”

  它的声音在发抖。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把时晚晚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一头威风凛凛的神兽后裔,此刻哭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猫。

  时晚晚看着那双泪眼,心里本来还残存着一丝“我拼死拼活找你,你却在这里享清福”的不平衡,此刻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丝都不剩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月光。

  它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鼻尖一抽一抽的,两只前爪抬起来想碰她又不敢碰,悬在半空,爪子都在发抖。

  时晚晚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那点酸溜溜的小情绪在这双泪眼面前,像被太阳照到的露水,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算了。

  它活着就好。皮毛光滑水亮,精神头十足,半点伤都没有。

  这就够了。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银琅毛茸茸的大脑袋,手指陷进它颈侧柔软的皮毛里,触感温暖而熟悉。

  银琅的皮毛比她记忆中的更光滑了,在洞顶洒下的淡金色光晕里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泽。

  她正要说话,忽然愣了一下。

  它的气息也更沉厚了。胸腔起伏间,灵力在它体内流转的波动沉稳而有力,像一条大河在缓缓流淌。

  时晚晚眨了眨眼,太初紫气下意识探出——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蕴灵境十层!

  时晚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又用太初紫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蕴灵境十层。

  银琅和时晚晚分开的时候,才蕴灵境初期没多久。这才不到一个月没见,它直接从蕴灵境初期蹦到了蕴灵境巅峰。

  蕴灵境十层。离刻道境只差一步。

  时晚晚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落入玄灵谷的比斗场,在一群蕴灵境和刻道境修士中拼杀。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为了自由,谋划逃婚,接着在大荒里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跟刻道境妖兽打得浑身是血。

  今天又跟两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打,被揍得凄惨无比。

  而银琅在山洞里被人伺候着吃灵果、做按摩,过得好不惬意,修为跟坐电梯一样,直跨十层。

  时晚晚的表情裂了一瞬。

  这是开的什么无敌挂?难不成银琅才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主角?

  她承认自己酸了。酸得明明白白。

  她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银琅光滑水亮的皮毛。

  “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喉咙里带着血腥气,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倒是你。”

  她顿了顿,盯着银琅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竖瞳。

  “你什么时候蕴灵境十层了?吃了啥灵丹妙药?”

  银琅一个坐骑兼小弟,竟然比自己这个老大还厉害了?真是倒反天罡。

  此刻时晚晚全然忘了她之前,因为月泷说银琅一个坐骑,时晚晚还跟他急的事。

  银琅的耳朵动了动。它眨掉眼眶里的泪,方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没完全收住,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张银白色的大猫脸上,得意和心虚搅在一起,表情精彩极了。

  “这个啊——”

  它舔了舔前爪,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又甩了两下,眼睛却不敢直视时晚晚。

  “说来话长。我待会儿慢慢跟你说。”

  时晚晚挑起一边眉毛。

  银琅被她看得心虚,耳朵往两边撇了撇,正要坦白从宽——

  它的目光越过时晚晚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道沉默伫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男子。

  约莫二十二岁,身量修长挺拔,肩背宽阔而不显笨重,腰身收束,立在散落碎石的地面上,像一株生在深谷中的青松。

  一袭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不知名符文,针脚细密工整,不显山露水,却处处透着积淀深厚的世家大族气度。

  腰间束着同色锦带,垂下一枚古朴的玉佩,玉质温润,光华内敛。银白色的长发以玉冠半束,余下的垂落至腰际,发尾在无风的洞窟中轻轻飘动。

  他的五官深邃而清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星。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像沉睡的星辰。

  鼻梁高挺如削,唇色浅淡,下颌线利落而流畅。

  整个人立在那里,不言不语,便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贵气与疏离。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时晚晚身后两步处,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洞窟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洞内那些低阶妖兽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缩到了角落里。

  灰毛猴子蹲在软榻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端果盘的鹿妖把托盘挡在胸前,大气都不敢出。扇风的兔妖缩成一团,耳朵都贴在背上。

  它们不敢靠近这个人。银琅也感觉到了。

  它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浑身的毛唰地炸了起来。

  “月琉?!”

  银琅惊叫出声,尾巴竖得笔直,翅根的羽毛根根倒竖。

  不,不对。

  银琅的竖瞳骤然收缩。眼前这人看起来二十二岁左右,身量比月琉更高,而且是男子。

  那张脸与月琉如出一辙——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连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他的修为是列法境巅峰。距离人极境只有一步之遥。气息深沉如渊,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看向它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月琉。月琉才十七岁,蕴灵境。这个人是列法境巅峰。

  银琅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警觉。时晚晚从哪儿招惹来这么一尊煞星?

  时晚晚顺着银琅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月泷依旧站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光芒微微柔和了几分。

  想到月泷之前没有逃,反而留下来帮她,以及这么多天来和她一起找银琅的举动,时晚晚眼中闪过一缕柔和。

  她转回头,站直身体,抬手朝月泷的方向示意。

  “这是月泷。我的朋友。”她的语气自然而平和,“他是玄灵谷的少主。”

  顿了顿,她又伸手指向银琅,对月泷道:“这是银琅。我的家人。”

  月泷的目光落在银琅身上,微微颔首。银琅被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一扫,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又强撑着挺直了脊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这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了。比月琉还重,不是一个档次。

  他看过来的时候,明明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人感觉像被一柄未出鞘的剑抵住了咽喉。

  月泷低下头,目光落回时晚晚脸上。那张清俊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深秋的风拂过空旷的原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

  “我现在,已经不是玄灵谷少主了。”

  时晚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讶——

  上次在玄灵谷见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列法境巅峰的天之骄子,九州大陆顶尖势力的继承人。

  这才一个月不到,怎么就不是少主了?

  难不成跟她有关,想到这里时晚晚有些心虚的抠了抠脸颊,眼神躲闪。

  月泷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将她眼底那抹惊讶和心虚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是你想的那样。”

  月泷挑了挑眉。

  “上次你大闹玄灵谷婚契仪式,破坏了我的婚契符印,并且逃走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润依旧,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世尊撤掉了我的少主身份,还把我赶出了玄灵谷。”

  时晚晚的表情僵住了。

  时晚晚的眼帘越垂越低,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