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凶兽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燃烧。
时晚晚手持混沌剑,剑锋直指百丈外那头蹲坐如山的雷纹白虎。感知如潮水般铺展过去,将那头巨兽每一寸皮毛、每一道雷纹、每一缕灵力流转的轨迹都纳入心神。
可一息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破绽。
太初紫气能洞穿万法本源,却弥补不了绝对的实力鸿沟。
雷纹白虎周身缭绕的雷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道纹路都与空间法则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将周身百骸护得密不透风。
这只凶兽,竟然所修不只有雷法,还精通空间法则!
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吐纳都牵动方圆十里的雷属灵气同频共振——那不是刻意防御,而是修为到了这个层次,举手投足便是规则本身。
人极境巅峰。
时晚晚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归元珠可以躲。她知道。只要心念一动,她就能遁入珠内空间,那头巨兽再强也未必能突破归元珠杀她。
可银琅还在它手里。
银琅。
她催动体内那枚与银琅关联的符文。感知顺着无形的丝线延伸出去,丝线另一端传来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烛火,忽明忽暗,像在承受某种持续的折磨。
她方才看到的画面——银琅倒在血泊中,羽翼折断,皮毛被鲜血浸透,银白色的雷光在体表微弱地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那张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涌,每翻一次,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就往喉咙口涌一分。
时晚晚何尝不知道,自己一个蕴灵境七层的修士,对上人极境巅峰的存在,是必死之局。
可她不能退。
银琅在等她。
时间不等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与焦灼一并压下去,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月泷。
月泷站在她左后方半步处,玄色长袍被劲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散。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淡金色的眼眸里压着沉沉的凝重。
时晚晚压低声音,语调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还有一只凶兽没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身侧的月泷能听见。
月泷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见机行事。”
时晚晚说完这句话,便继续迈步,朝雷纹白虎走去。
月泷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
他没有多问。时晚晚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九州大陆顶级天骄的敏锐,不会连这点都分辨不出。
方才那道风刃,并非眼前这头雷纹白虎的手段。雷纹白虎周身是雷属性气息,和微妙的空间波动,之前那道攻击却是纯粹的风属灵力。
这便说明,还有一只风属性的凶兽还没出来,实力恐怕不会比这雷纹白虎弱。
时晚晚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要插手我和雷纹白虎的战斗。你的任务是盯住那头还没现身的凶兽。
“见机行事”四个字,听起来是让他伺机而动,可月泷不是傻子。
他能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另一层意思——能帮就帮,形势不对就赶紧跑。
以他列法境巅峰的修为,加上玄灵谷少主的保命底牌,独自脱身并不难。
可她呢?
月泷望着那道朝巨兽走去的青白色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紧。
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时晚晚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试探和周旋,一开始就是拼尽全力的一击。
混沌灵翼在背后炸开,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刺目。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雷纹白虎正面冲去。
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在骨骼深处同时亮起,像一百零八颗星辰在体内燃烧。
十二道紫府光环从体内浮现,环绕着她飞速旋转,光环表面流转着几十种种法则的纹路。
归元珠在灵魂深处震颤,混沌气流从珠内涌出,灌入四肢百骸。
她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紫色。不是瞳孔深处有一抹紫,是整双眼睛都在燃烧。
紫色的光从眼眶边缘溢出来,像两团冷焰,在黯淡的天光下灼灼发亮。
她抬起右手,混沌剑高举过头顶。
混沌归元之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剑锋——不是一丝一缕,是毫无保留地倾泻。这一战她不能留手,留手就是找死。
空气开始震颤。
以时晚晚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碎石被无形的力场推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弧形的轨迹。
周围的岩石树木承受不住那股压力,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草木崩碎,飞的四溅。
百丈外,雷纹白虎半眯的竖瞳睁开了一些。
那张巨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不屑的神色,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它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人类修士,蕴灵境的小辈在它眼里和蝼蚁没有区别。
可眼前这只蝼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的本能微微警觉了一下。
那柄灰色的剑。那股灰色的气。让它这个世尊巅峰的存在,竟产生了一丝极淡的威胁感。
不过也只是极淡的一丝罢了。它没有动。它想看看这只蝼蚁能做到什么程度。
灰色剑光从剑锋上激射而出。
那一剑斩出时,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在嗡鸣。剑光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剑压中化为齑粉,空间本身像被划破的布帛,裂开细密的黑色缝隙。
雷纹白虎蹲坐在原地没有动。
它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愿都没有。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灰色剑光,瞳孔深处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旋即被更浓的嘲弄盖过。
剑光斩到它面前三丈处,忽然顿住了。
像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在它身前浮现,屏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符文——空间法则。
剑光前方,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是一层折叠的空间,剑光在层层空间中穿行、衰减、迷失方向。
“轰——”
灵力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的古木拦腰折断,岩石从山体上剥落,地面被掀起一层草皮。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穹。
烟尘散去。那道空间屏障纹丝不动,表面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时晚晚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出现在雷纹白虎的左侧,混沌剑横斩,直取它颈下三寸的灵力节点。那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剑锋上附着混沌归元之气的瓦解之力。
雷纹白虎没有转头。它左侧的翅膀轻轻一扇,空间法则在身侧凝成一道无形的壁障。混沌剑斩在壁障上,像斩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道都被空间折叠层层消解。
时晚晚借力后翻,落在十丈外的岩石上。她脚尖刚点上石面,整个人又弹射出去。
混沌灵翼连续扇动,身形在虚空中不断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左侧,右侧,头顶,背后。混沌剑从各个角度斩出,每一剑都落在不同的灵力节点上。
她试图找到一个缺口,一个薄弱处,一个可以切入的缝隙。
没有。
每一剑都被空间法则挡住。每一道混沌剑气都被消解于无形。
雷纹白虎始终蹲坐在原地,姿态慵懒,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它的翅膀随意挥动,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化解了时晚晚的攻击。那张巨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神色。
雷纹白虎打了个哈欠。
“人类蝼蚁,不过如此。”
它的声音像闷雷在山谷间滚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人类里,你确实算有点能耐。可在本座面前——”
它抬起右前爪,凌空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雷光从爪尖射出。那道雷光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射出的瞬间,空气都在燃烧。
时晚晚的太初紫气捕捉到了那道攻击。她下意识催动空间法则,身形在原处消失。
可那道雷光比她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