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而战
月泷面色冷凝,没想到会在此地和人极境巅峰的凶兽对上。
他暗叹运气不好——不是说这种修为的老怪物,一般都在对抗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隐匿气息闭死关吗?
“我们得逃了。”
话音未落,他一只手箍住时晚晚的腰,两人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往山脉外围飞去。
时晚晚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力道,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月泷怀里被带着飞。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发丝被吹得纷乱,几缕拂过月泷的下颌。
她简直惊呆了。
大哥你抓着我干嘛?我几个空间穿梭不比你这快多了?我可以自己跑啊!
她动了动,正要开口说放她下来,箍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月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动。”
月泷的眉头拧着,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一次和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怀中的人纤细娇小,仿佛搂着一团云朵。一股微弱的馨香从她发间窜入肺腑,不是脂粉香,不是花草香,是某种更干净的、更淡的气息,像雪后松林里的风。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偏偏怀里的时晚晚还在挣扎。每一次挣动,那股馨香就往他鼻子里钻得更深一分。
他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飞行上,灵力灌入脚下,催动身法再快一些。
可时晚晚挣得更用力了。
“放开我,我自己可以逃!”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恼意,顾忌着身后的凶兽不敢高声,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有毛病啊大哥!你抓着我,我空间穿梭不了!
她现在空间穿梭做不到带两个人。被月泷箍在怀里,手臂被钳制,身体贴着他胸口,根本施展不开——
穿过空间裂隙时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月泷的手臂纹丝不动。他低下头,正要说什么——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天穹压下来。
“你们谁都跑不掉!”
那声音像千百道雷霆在山谷间同时炸开。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
古木拦腰折断,山石从岩壁上剥落,地面被掀起一层草皮,碎屑漫天飞舞。
一头庞然巨兽从峡谷上方的岩壁上跃下,落在两人前方百丈处。
形似白虎,却比寻常猛虎大了十倍不止。
通体覆盖着紫色雷纹,纹路在皮毛下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起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背脊上生着一对巨大的羽翼,翼骨隆起,翼膜呈半透明的淡紫色,边缘处雷光跳跃。
四爪踏在山岩上,利爪嵌入石中,爪缝间溢出幽蓝色的电弧。
一双竖瞳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无形的场域从天而降,笼罩方圆十里的天荒山脉。
月泷的身形骤然一顿,像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飞行速度锐减大半。
领域。
那巨兽根本没有急着追。它站在原地,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深紫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两人——准确来说,是盯着时晚晚。
那目光里没有纯粹的杀意,更像在审视。
那巨兽本想只将那人族女娃带走。
可旁边那纯血生灵老是缠着女娃不放,甚至还要带着女娃一起走。那怎么行?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她。那女娃必须留下!
时晚晚在月泷怀里挣了挣,手掌抵上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
没推动。
她又推了一下。
月泷低下头。
怀里的时晚晚抬着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睫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瞳孔深处那抹紫色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我下来吧。你带着我逃不出去的。我自己有办法逃。”
那张脸在黯淡的光线里被衬得愈发清晰。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色淡而润,下颌线流畅如一笔勾勒。青白色的法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腰身盈盈一握。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几分。
她在月泷怀里,像一柄被握住的剑。纤细,单薄,却透着不容折断的锋锐。
月泷看着这张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跳了一下。
“不用管我,你一个人离开。我有办法活下来的。”
时晚晚语气平静,即使面对人极境强者的威压,也丝毫不紊乱。
她想得很清楚。月泷身为顶级势力的少主,身上肯定有保命的底牌。没她在旁边碍手碍脚,他脱身的概率更大。
至于她自己——实在不行就躲进归元珠空间。归元珠是混沌至宝,那头凶兽再强,也未必能察觉到珠内空间的入口。
不管怎么样,月泷帮过她。刚刚逃命时箍着她不放,虽然笨拙,可那份不愿丢下她的心意是真的。
她没有资格要求月泷为她拼命。如果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甚至死在这里,她会愧疚一辈子。
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语气很坦然。
可这句话落在月泷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一个蕴灵境的小修士,怎么可能在人极境巅峰的凶兽手中活下来?
她是在让他走。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安全离开。
月泷看着怀中那双沉静的眼睛,胸腔里像被人灌进了一壶沸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想起祭坛上她挥剑斩向他符印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逃出玄灵谷那一刻,站在晨光里回头望他的目光。
又想起她方才说起银琅时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
这个女修,从未向他要过任何东西。
她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庇护,不要他的婚契。现在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为了让他能逃出去。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修真界的爱侣遇到危机各自奔逃的情况太常见了,他见过太多。
那些想要攀附他的女修,哪一个不是趋利避害?哪一个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可时晚晚不是。
她明明可以求他。她是他的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她有资格求他出手。可她什么都没求。她反而让他走。
她嘴上说对他没想法,行动却在拼命把他往外推,往安全的地方推。
这都不是爱,是什么?
月泷的眼眶有些发酸。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淡金色的眼眸里涌动着浓烈的情绪——震撼、酸涩、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