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月泷
半个月后,她循着体内与银琅的微弱联系,来到了大荒深处。
时晚晚从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头,太初紫气全力铺开,方圆数里的灵力波动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大荒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行州中部一路向西南,穿过赤岩峡谷,渡过坠星湖,翻过横断山脉,才真正踏入大荒的地界。
八千年前的大荒,比她记忆中的更加荒凉。古木参天,树冠在高处交织成穹顶,遮住了天光。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可能藏着毒虫或蛇窝。
妖兽的气息无处不在。蕴灵境的是最低等的,刻道境的随处可见,列法境的霸主偶尔在感知边缘掠过,那股威压让她后背发凉。
银琅的符文指引越来越清晰。它在大荒深处,距离她大约还有千里,中间隔着几座山脊和一望无际的丛林与密林。
时晚晚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刚迈出一步,太初感知捕捉到前方百丈处有一道异常浓烈的灵力波动。
刻道境。中期。
时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道气息蛰伏在密林深处,像一块烧红的铁,在感知中灼热刺目。它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吐纳都带起灵力的小幅度震荡,像心脏在跳动。
时晚晚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绕路。多走半天,避开这头妖兽。正面迎战。打一架,磨砺实战,顺便看看八千年前的刻道境妖兽战力如何。
她没有犹豫太久。
混沌灵翼展开,翅翼虚影在昏暗的林间亮起。她振翅,朝那道气息的方向飞去。
百丈距离转眼即至。
她落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方圆二十丈,地面被踏得严严实实,寸草不生。空地中央趴着一头巨兽。
体长三丈有余,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鳞甲边缘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像铠甲一样覆盖全身。
头颅硕大,口裂宽阔,两排獠牙从唇间探出来,每一根都有尺余长,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竖瞳,暗金色的,正盯着时晚晚。
时晚晚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头巨兽冲去。
混沌剑在掌心凝聚。三尺剑身,灰色古朴,数十种法则奥义凝聚于混沌剑中,扭曲的力量让空气都发出阵阵嗡鸣。
剑光斩出。
灰色剑光横贯虚空,直直斩向巨兽头颅。
巨兽扬起利爪挡在身前,剑光斩在爪上。
“嗤——”
鳞甲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岩石上弹起来,张开巨口,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喉咙深处涌出,朝时晚晚轰来。
时晚晚勾唇一笑,就让我见识一下,八千年前的凶兽,战力如何!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流转,那道火柱的能量流转路径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她侧身,火柱擦着肩头掠过,击中身后一棵古树,那树当场炸裂,木屑飞溅,火焰在断口处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欺身而上。混沌剑连斩,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巨兽鳞甲的缝隙处,落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落在罩门的节点。
巨兽吃痛,咆哮声越来越急,爪击越来越快,可时晚晚的身形在它面前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每一次爪击都差了那么一寸。
时晚晚越打越顺手,战意沸腾。
蕴灵境七层的修为,配合太初紫气的洞察和混沌剑的法则压制,竟与这头刻道境中期的巨兽打得有来有回。
混沌剑斩在巨兽脖颈上。鳞甲碎裂,剑锋切入血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淌。
巨兽嘶鸣,巨尾横扫,朝时晚晚腰侧抽来。她振翅拔高,尾巴从脚底掠过,扫中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岩石当场炸裂。
她正要再次俯冲——一道银白色的月牙形灵力斩击,从身侧密林中激射而出。
那道灵力攻击从她肩头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威压如山岳倾覆,连空气都在燃烧。
斩击落在巨兽身上。
“轰——”
那头三丈长的刻道境巨兽,像被利刃切开的豆腐,从头部到尾部,整整齐齐裂成两半。鳞甲、血肉、骨骼,都完好无损,可以看得出那道攻击的力度,控制的很娴熟。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阳光下蒸腾成赤红色的雾气。两半尸体向两侧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时晚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扭头,朝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在无风的林间轻轻飘动。玄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带束紧,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衬得来人更加俊美无铸。
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像远古的符文,又像沉睡的星辰。
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下颌线利落如刀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天上神祇。
月泷。
列法境后期巅峰的气息从月泷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头顶。
她浑身的肌肉绷紧,太初紫气全力催动,捕捉着月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晚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逃婚、毁约、击碎结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玄灵谷的脸。
以玄灵谷的势力,派出一队刻道境长老追捕她都不足为奇。可月泷竟然亲自来了。
她浑身肌肉绷紧,混沌灵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十二道紫府光环在体内蓄势待发。
月泷站在五丈外,淡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尊立在林间的石像。
时晚晚等了三息,见他不动,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月泷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侧过头,朝身后的方向示意。
时晚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座小山峰。说“应该”,是因为此刻那座山峰只剩半截。
上半截崩塌了,碎石滚了一地,压倒了十几棵古木,烟尘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飘浮,像一层薄纱。
时晚晚皱眉。
这跟她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月泷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那丝无奈的细微表情,让那张仿佛带了张面具般的冷淡脸多了几分生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你们打架,把我闭关的地方给轰塌了。”
时晚晚愣住。
她再次看向那片废墟。碎石堆下方,隐约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半塌,大块岩石堵在入口,只剩一条窄缝。洞内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几道符文纹路,灵光暗淡,显然是被暴力摧毁的。
她的心虚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背往上爬,爬到后颈,钻进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