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年前
半个月后,天罡城。
时晚晚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比流云城高出一倍,灰褐色的墙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城门洞开,两扇铁木门扉向外敞着,门上的铜钉碗口大小,每一颗都打磨得锃亮。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骑着灵兽的,有御剑飞行的,有坐着车辇的,有像她一样步行的。
各色法衣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彩霞,嘈杂的人声、兽吼声、法器破空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时晚晚戴上帷幕,顺着人流走进城门。
青白色的纱料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面容和身形。她在帷幕内侧刻了几道简单的符文——遮掩气息,模糊身形。
街道比记忆中的天罡城宽阔,比记忆中的天罡城繁华。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从二楼垂下来,金字烫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材的,卖符箓的——应有尽有。
路上的修士修为普遍不低。
藏虚境随处可见,蕴灵境多如牛毛。
偶尔有几道刻道境和列法境的气息,从人群中掠过,步履从容,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时晚晚跟着人流往前走。太初紫气悄然铺开,捕捉着周围每一道气息的波动。
最低的锻脉境极为少见,偶尔遇见也多是奴仆,蕴灵境,刻道境,列法境——一道接一道,像走马灯一样从感知中掠过。
她心里暗暗吃惊。
她三年前初次到天罡城时,蕴灵境修士就算高手了,刻道境难得一见。
可此时,年轻的蕴灵境修士多如牛毛,刻道境和列法境的护道者比比皆是。
这令时晚晚想到一句话,蕴灵多如狗,刻道遍地走。
若是以前她还敢自称一句天骄,如今却是半分这样的心思都没有了。
招生考核在城北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在城北,占地千亩,青石铺地,四周搭着高台,可容纳数万人。此刻黑压压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时晚晚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站定,纱幔遮面,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望着高台。
她要看一看,这里的天罡宗,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天罡宗。
帷幕遮住了她的脸,周围的人最多看她一眼,觉得这人有些神秘,便移开了目光。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考核持续了三天。
第一轮混战,第二轮测试灵力属性和肉身力量,第三轮擂台对决。流程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规模更大,竞争更激烈。
时晚晚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那些参加考核的年轻修士,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修为从锻脉境后期到蕴灵境中期不等。
三天后,榜单出炉。
前十名都是二十岁以下,蕴灵境以上的修士。
榜首是一个十八岁的纯血生灵,刻道境初期,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光芒,站在高台上像一尊神祇。
时晚晚暗自心惊。
她之前参与的天罡宗招生考核,前十名大多是藏虚境初期。
她夺得魁首之时,更是连藏虚境都没到,第二第三的韩越和月琉也都是藏虚境初期修士。
光是修士修为和数量的差异,都已经让她明显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她原来待的那个世界了。
授徒仪式在榜单公布后举行。
四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高台上。
四股人极境的威压同时释放,像四座大山从头顶压下来。演武场上数万人同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时晚晚抬起头,太初紫气透过帷幕的缝隙探出,感知落到那四道身影上。
人极境。四个都是。
她拧起眉头。
记忆力的天罡宗,四极殿殿主是列法境。列法境在行州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足以震慑一方。可在这里,人极境的世尊,有四个,同时站在高台上。
天罡宗的底蕴,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第一位开口的是个中年男子,穿深紫色锦袍,面容威严。
“本座紫薇殿殿主,雷烈。”
另外三人依次自我介绍。长生殿殿主华阳道人,青华殿殿主苏清,太极殿殿主无痕。都是世尊强者。
时晚晚盯着那四张脸,一个都不认识。
四极殿的殿主,全换了,根本不是同一批人。这个世界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已经对不上了。
授徒仪式开始了。
一个白发长老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念着致辞。声音苍老,灌注灵力,传遍整座演武场。
从宗门历史讲到先辈功绩,从先辈功绩讲到当代荣耀,再讲到对未来的展望。
词藻华丽,排比对仗,一套一套的。
时晚晚思绪放空,目光穿过纱幔,落在高台上那些新晋弟子的脸上,尽是意气风发之色。
心里一块石头仿佛落定下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她感觉陌生和迷茫。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又失去了所有。
无边的血色朝着时晚晚弥漫而来,她似乎耳边又听到阵阵喊叫声,眼前闪过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他们在叫着“跑,跑啊!”
时晚晚几乎要要眩晕过去,她双手环抱自己,冷的浑身颤抖瑟缩,突然间一声轰鸣在脑海中荡开,她听到了——
“——天罡宗立宗一万五千年——”
“一万五千年来,天罡宗培养弟子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