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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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攻击威势惊天,落到她身上时却轻飘飘的,只让她后退了两步。像被风吹了一下。

  时晚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月泷。

  月泷站在那里,月白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时晚晚脑海里闪过这几日的种种。

  他告诉她各个长老的分布——谁外出了,谁闭关了,谁云游未归。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从不设防。

  昨日他站在偏殿门前,说“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不像是在叮嘱未婚妻准备结契,更像是一个同谋在提醒另一个同谋收拾行囊。

  他在告诉她什么时候逃,从哪里逃。

  他甚至帮她扫清了障碍。

  时晚晚看着月泷。月泷也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冷漠依旧,唇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时晚晚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运气好,是有人替她把路铺好了。

  月泷也在阻止这场婚契。

  不管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谁,他都不会让婚契成功,只不过这个破坏结契仪式的锅让时晚晚背了!

  他故意放水,故意让她毁掉契约印记,故意让她逃。

  时晚晚瞪着他。

  月泷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像错觉。

  远处传来嘈杂声。那些被惊动的玄灵谷族人正朝这边赶来,人影在石阶尽头晃动,灵术光芒明灭不定。

  明白月泷不会阻止她离开后,时晚晚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翅翼虚影猛然一扇,身形拔地而起,朝祭坛上方的天空冲去。

  身后传来惊呼声。

  “少主夫人要逃!”

  “拦住她!”

  刚刚离开祭坛,守在外面的刻道境长老最先回过神来。

  “拦住她!”

  两个刻道境长老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一面铜镜,铜镜射出一道金色光柱,朝时晚晚后背轰去。

  另一人双手结印,无数细密的符文丝线从指尖涌出,织成一张巨网,朝她头顶罩去。

  时晚晚没有回头。混沌灵翼猛然一扇,身形拔高数丈,金色光柱从脚底掠过。她侧身,从巨网边缘穿过去,那网擦着她肩头飞过,堪堪没有罩住她。

  更多的攻击从下方涌来。

  她不敢停。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全力催动,祭坛上空的结界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图案,覆盖整座后山上空。图案正中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结界的弱点,在玄灵谷这三天,她早已做好了探查。

  时晚晚右手举起,一道混沌开天斩挥去。

  灰色剑光从剑锋激射而出,精准斩在那道裂纹上。

  “咔嚓——”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

  时晚晚振翅,朝那道裂缝冲去。

  “快追!不能让她破坏结界!”

  又几个长老和侍从急着朝她追来,法器光芒在手中亮起,灵力在掌心凝聚。

  聚集到此地的人越来越多,时晚晚要逃走的可能性就越低,正在她准备再次攻击结界时。

  月泷抬手。

  银白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朝时晚晚轰去。

  那几道追来的身影看见少主出手,纷纷停住,落回地面。

  “有少主出手,少主夫人跑不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时晚晚的感知捕捉到身后那道袭来的攻击。威压如山岳倾覆,让她后背直冒冷汗。

  她来不及多想,空间法则全力催动,身形在原处消失。下一瞬,她出现在一丈外。

  “轰——”

  那道她刚刚只劈开一道缝的结界,被光柱轰出一个丈许宽的大洞。碎光四溅,结界边缘的符文纹路像被撕裂的伤口,向外翻卷着,露出外面澄澈的天空。

  时晚晚回头,恼怒地瞪了月泷一眼。那道攻击和之前的挠痒痒不同,若是落到她身上,必死无疑。

  月泷站在祭坛边缘,月白色长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时晚晚转身,飞入那道裂缝。

  身后,玄灵谷的族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怒喝,有人催动灵术朝她追来。可结界裂口在缓慢愈合,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时晚晚飞出结界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月泷站在原地,没有动。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正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时晚晚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她初见时以为的那样冷漠。他的冷漠是一层壳,壳下面是另一副模样。那副模样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她转回头,不再看他。

  身后又一道银白色灵力追了上来。这一道打她背后,劲风推着她的身体,反而让她飞得更快了几分。雷声大雨点小,和第一道挠痒痒一模一样。

  时晚晚没有再回头。空间法则连续催动,身影在虚空中跳跃,眨眼间消失在群山之间。

  祭坛下方,那几名刻道境长老脸色铁青。其中一个白发长老纵身跃起,想要去追。

  “站住。”

  声音不大,却让那白发长老的身体僵在半空。

  月泷从祭坛边缘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他走过那几名长老身边时,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不必追了。”

  白发长老落回地面,脸色涨红。

  “少主!那是比武招亲的魁首!她毁了婚契印记,逃出玄灵谷——此事若传出去,我族颜面何存?”

  月泷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长老。

  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底下却压着寒冰。刻道境长老的喉咙像被掐住了,后面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他低下头,退后一步,不敢再言。

  其他侍从更不敢动,一个个垂手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月泷收回目光,走下祭坛。

  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玄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银白色长发在晨风里飘动。

  “婚契印记已毁。结不了契了。追回来也无用。”

  那几名长老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月泷没有理会他们,迈步走下石阶。身后,祭坛上的符文纹路渐渐暗淡。四根石柱上的光球一颗接一颗熄灭,那道裂缝彻底合拢,整座祭坛归于沉寂。

  ———

  是夜,玄月殿。

  殿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