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穹顶夜明珠投下的幽冷光芒,玄灵谷世尊静坐在高台之上。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与月泷有几分相似——淡金色的眼眸,银白色的长发,五官深邃。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
月泷站在殿中央,负手而立。玄色长袍,银白长发,神色淡然。
“你放走了她。”
世尊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月泷没有否认。
“她是误入比武招亲,非自愿参加,也不想结契,所以她逃走了。”
世尊猛地一拍扶手。高坐扶手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自己逃的?”
世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案上,身体前倾。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盯着月泷,像两把刀。
“你列法境后期,半步世尊。她蕴灵境七层。你跟我说她自己逃的?”
月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婚契印记被她毁了。现在追回来也没用。”
世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印记毁了?”
月泷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虚影从掌心浮现,残缺不全,边缘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世尊盯着那枚残缺的符文,脸色铁青。
“你是故意的。”
世尊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月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玄灵谷为了这个大计,筹备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多少先辈为此耗尽心血,献祭青春,只为了有朝一日——”
“我知道。”月泷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世尊的话卡在喉咙里。
“可那是你们的大计。不是我的。”
世尊站起身。
“逆子!”
人极境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山岳倾覆,朝月泷压去。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紫檀木椅的碎片被威压碾成粉末,地面上的白玉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四壁的符文疯狂闪烁,像在求救。
月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飘散。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剑。
世尊抬手,一掌拍向月泷胸口。
那一掌裹挟着人极境的天地之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月泷抬手,掌心迎上那一掌。
双掌相接。
“轰——”
灵力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殿内四壁的符文剧烈震颤,有几道当场碎裂。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上的石板被气浪掀起,碎了一地。
两人各退一步。
世尊盯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月泷。
月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世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力,寻常人极境世尊都不敢硬接。可月泷接住了,连半步都没退。
他看着月泷,目光复杂。愤怒,骄傲,恼怒,无奈,不甘——这些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像一锅煮沸的粥,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这个儿子二十二岁,半步世尊。是玄灵谷万年来天赋最出众的少主,九州大陆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天骄。世人提起月泷,无不称赞。
可偏偏他不听话,玄灵谷伫立万年,竟出了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少主。
月泷收回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婚契印记已毁,再也无法凝聚。”他看着世尊,嘴角讥讽又深了几分,“你这个大计,怕是要另寻他人了。”
世尊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落在月泷脸上。
“玄灵谷筹划万年的大计,不能毁在你手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传讯所有长老。
“月泷,即日起,剥夺少主身份。玄灵谷少主,由其胞姐月泽接任。”
和月泷相比,月泷的姐姐月泽虽然稍微逊色一些,同样是二十二岁,列法境初期修为,但是同样传承了银月天狼的血脉之力,玄灵谷的期望,将会在月泽的后代中延续。
月泷看着那枚令牌,面色不变。
世尊继续说:“月泽将择日与上次比武招亲的第二名缔结婚契。玄灵谷的大计,会在她的血脉中延续。”
月泷点了点头。
“随你。”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一句。
“你终究是玄灵谷的血脉。”
月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内所有的光。
———
时晚晚飞出玄灵谷地界,降落在一处无人的山脊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脚下的岩石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滑。
她回头望去。
玄灵谷的轮廓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山影。
心跳还是快的。后背的衣衫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一击——月泷轰开结界的那一击——凌厉,霸道,裹挟着让她灵魂战栗的威压。如果她没有空间穿梭躲开,那一击落在身上,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可他攻击的是她身后的结界。
精准地,在那个最薄弱的节点上,撕开一道口子。
时晚晚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风雪夜里的孤灯,它亮着,却不为了照亮任何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也许他本来就不想结契。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这场闹剧结束。
不管怎样,她欠他一个人情。
时晚晚辨别了一下方向,打算先回抚仙阁。
银琅下落不明,时皓不知在何处。能推算出他们位置的人,在她认识的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青玄。
先回抚仙阁,找青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