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离开
回到偏殿,时晚晚关上门。
殿内陈设一如三日前的模样。暖白玉石地面光可鉴人,夜明珠在穹顶洒下幽冷的光。紫檀木长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灵花,花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颤动,散发着极淡的清香。
月泷让她收拾东西,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在这里住了三天,除了自己这个人,其他都是玄灵谷提供的东西,她也没有用过这里的东西。
时晚晚环顾四周,看着宫殿中的摆设,无处不在展示着玄灵谷顶级势力的底蕴,想到明天就要彻底离开,时晚晚灵机一动。
她走到桌前,端起那只果盘。
灵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
碧罗果,拳头大,通体碧绿,咬一口汁水四溢,清甜中带着一丝薄荷般的凉意,能清心养神,驱除修炼积攒的燥火。
朱茵果,鸽蛋大小,赤红如玛瑙,入口即化,酸甜交织,果肉里蕴着一缕极淡的血气,能缓慢恢复气血之力。
还有几枚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金黄如蜜,有的银白似雪,有的紫黑如墨。每一种都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银琅最爱吃灵果。每次她拿出灵果,那家伙就两眼放光,吃得满嘴汁水,尾巴甩得呼呼响。
时晚晚把果盘整个收进归元珠空间。
灵果堆在一处,码整齐,这些果子珍稀,时晚晚平日都没见过,也只有玄灵谷这么财大气粗,放在这里当摆盘,银琅若是看见这些,怕是要高兴得在空间里打滚。
她走到另一侧,揭开桌上的食盒。
食盒是千年灵檀木雕成,上面刻了保存食物的符文,食盒分三层。上层摆着几碟糕点,做成花朵、如意、福袋的形状,小巧精致。
糕点还冒着热气。玄灵谷的厨子每日更换花样,时晚晚拿起了一块灵蜜月桂糕。
糕体雪白,表面缀着几朵干桂花,蜂蜜的甜和桂花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灵力都跟着通畅了几分。
比抚仙阁食堂的糕点好吃太多,而且里面添加的原材料,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灵植,灵气充足。
时晚晚把食盒也收了,好东西银琅也有份。
银琅从没跟她分开过,这些日子不在她身边,一定受苦了,时晚晚想到银琅一个兽流落在外,没人给它梳毛,没有美食,只能茹毛饮血苦兮兮的样子,心里就揪了起来。
收完糕点,她走到床榻边。
床榻上铺着几层被褥,最上面那层是云丝锦,轻薄如蝉翼,触手温软。
她躺下去试了试——整个人像陷进云朵里,每一寸骨骼都被柔软包裹,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灵识舒缓,精神放松。
连日厮杀积累的疲惫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神识澄澈,精神饱满。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时晚晚躺了几息,猛地坐起身。这种东西躺着就不想起,会融化人的意志。她这个命,不适合享受。
她的目光落在那床云丝锦被上。云丝锦,取云端灵蚕吐丝织成,一匹难求,世面上根本买不到。玄灵谷竟然拿来铺床,给客人盖。
时晚晚连被带褥全部叠好,塞进储物袋。这东西银琅应该会喜欢,铺在窝里,软和又暖和。
收走。给银琅做窝。
床是紫檀灵木做的,雕着繁复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这张床拿回去,放在翠微峰的洞府里,正好换掉那张硬邦邦的石床。
她蹲下身,摸了摸床腿。
好木头。敲上去声音清脆,灵力在木质中流转顺畅。
也收走。
椅子、桌子、花瓶、香炉——凡是值钱的、能用的、方便拿的,一件不落。就连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都摘了下来。
画纸看不出材质,摸上去像宣纸又比宣纸坚韧,墨迹里藏着极淡的灵力波动,挂在这里也是积灰,不如让她带走。
归元珠空间里专门辟了一角,堆这些东西。床、桌、椅、被褥、花瓶、香炉、字画——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间搬空的屋子。
时晚晚满意地点点头。
玄灵谷财大气粗,不缺这几件东西。她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穷散修,能省则省。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头顶的夜明珠。夜明珠嵌在穹顶上,抠下来太费劲,她想了想,放弃了。
银琅不在,没人帮她望风。万一抠到一半有人进来,不好解释。
殿门在身后合拢。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玄灵谷的殿宇染成淡金色。
月泷已经站在偏殿外的甬道上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带束紧,肩背挺直。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后,发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夜色。
他看着时晚晚从偏殿走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敞开的殿门上。
殿内空空荡荡。
桌椅不见了,花瓶不见了,墙上的字画也不见了。
月泷面色不动,依然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
他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时晚晚跟上去,脚步轻快。
后山在玄灵谷最深处。
山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在高处交织成穹顶,遮住了天光。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月泷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玄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晚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太初紫气悄然铺开。
感知顺着山路向外延伸,两侧的灵力波动在感知中纤毫毕现——守卫比前几天少了大半,列法境的气息一个都没有,刻道境的也只有零星几道。
月泷说的那些外出任务、闭关、云游,都是真的,真的这么巧合?玄灵谷少主缔结婚契这样的日子,竟然这么多强者离开?
来不及多想,石阶尽头,一座祭坛出现在视野中。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成。
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
中心处有一道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淡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在流动。
祭坛周围站着五个人。两个刻道境长老,三个蕴灵境侍从,穿着玄灵谷的统一制式衣袍,垂手肃立。人数不多,阵仗远不如前几日那般隆重。
月泷走到祭坛边缘,停下脚步。
“都下去。”
两个刻道境长老对视一眼。
“少主,结契仪式需要——”
“退下。”
月泷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名长老低下头,带着三个侍从退到祭坛下方,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