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泷
时晚晚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落在这个地方,和几百人大战,吭哧吭哧打一天,还以为要争夺的,是什么无上机缘,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劳什子比武招亲。
天旋地转。
她被摄入光柱中,再次睁眼时,处于一座宏伟的殿堂中央。白玉铺地,穹顶高悬,四壁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冷的光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周围躺着许多半死不活的竞争者。有的蜷缩在地上呻吟,有的趴着不动,有的被人抬下去。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穿梭其间,给伤者喂药、包扎。
殿堂两侧站着许多势力的接引者。有的负手而立,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天骄,眼里带着评估、惋惜、或是幸灾乐祸。
一位老者站在时晚晚身侧。
刻道境九层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头。
他身穿玄色衣袍,白发苍苍,棕色双眸,气势威古朴拙。耳朵部位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类似犬类的尖耳,微微转动,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响。
他开口,声音灌注灵力,响彻整座大殿。
“本次比武招亲,胜者——人族女修,时晚晚。”
那声音和时晚晚在山谷中结束战斗时,光柱里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大殿中所有生灵顿时淅淅索索议论起来。
“蕴灵境五层?我没看错吧?”
“一个人类女修,连刻道境都没到,最后竟然夺得魁首?”
“那些刻道境的天骄是干什么吃的?”
“该不会有内幕吧?”
本次参与竞争的可是有好几位刻道境的天骄,其他也几乎都是蕴灵境后期巅峰的天才。
如今一个卑微的人族修士获得最终胜利,不少人都面露不服。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老者的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人群,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冷意。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声音像被掐断的线,戛然而止。
有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摇了摇头。
一群人陆续退场。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低不可闻的咒骂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殿内空旷下来。只剩几个玄灵谷的族人还在收拾场地,抬走伤者,擦拭石板上残留的血迹。
老者看向时晚晚。
“跟我来。”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玄色衣袍的下摆在地面拖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
时晚晚跟上去。
出了大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不知名的古木,树干粗壮,树冠在高处交织成穹顶,遮住了天光。
叶片呈深紫色,边缘泛着银白色的荧光,风一吹,那些光点便像碎屑一样飘落下来。
脚下铺着一块接一块的青石板,缝口处嵌着细碎的金色砂石,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咯吱声。甬道尽头,一座庞大的宫殿群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宫殿通体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檐角高挑,挂着银白色的风铃。风铃在无风的暮色里轻轻晃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墙壁上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在流转,在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
周围时不时,有身着和老者相同款式衣袍的族人经过。
蕴灵境和刻道境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列法境的强者威压偶尔从远处某个殿宇中弥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涌过,又退去。
时晚晚垂着眼帘,在心里默默思索。
方才殿中人那么多,若她当场说出自己不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会落了主办方面子。周围那些刻道境、列法境的修士不是吃素的,她没有蠢到公然打脸。
这会儿只有她和老者在行路,周围没有旁人。
她开口。
“前辈,我并非参与比武招亲之人。误入未知传送阵,来到那个山谷,稀里糊涂打了一天,根本不知道这是在选什么。您能让我离开吗?”
老者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那双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他活了大几百年,见过无数人削尖脑袋想攀上玄灵谷这棵大树。成为九州大陆顶级势力的少主夫人,是多少女修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这个人族女修,竟然拒绝?
“此事老朽做不了主。”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有权利放你离开。一会儿见到少主,你同他解释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认为时晚晚见到少主之后还会愿意离开。
不说在纯血生灵中,就算在整个九州大陆,他们少主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虽然冷淡了些,可丰姿俊朗,天资非凡,惹得无数女修爱慕。
时晚晚按捺住内心的浮躁,又问:“前辈,你们少主是谁?你们是什么种族?”
老者这下真意外了。
他多看了时晚晚两眼,确认这女修不是在装傻。
她连这场战斗是什么性质都不知道,连他们的种族都搞不清,就这么一头扎进来打了一天,还赢了。
“玄灵谷。”他捋了捋胡须,“举办比武招亲,是为少主挑选一位天赋实力强的伴侣。”
时晚晚听见“玄灵谷”三个字,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的第一反应是——玄灵谷?那不就是月琉的种族吗?少主不是月琉?老熟人了。
上个月她们还在秘境里遇到过,月琉说不会放弃追求她。
没想到这个月就开始比武招亲了。
时晚晚心里定了定。既是认识的人,那就能说得上话。
她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者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被玄灵谷的名头震住,也不再多言,继续领路。
时晚晚得空打量起周围的景色。
玄灵谷不愧是行州大陆顶尖的种族势力。占地面积极广,整片山脉都是他们的地盘。灵气浓郁得近乎凝稠,每一次呼吸都有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到处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大上气息——殿宇巍峨,灵植繁茂,灵兽悠闲地踱步,族人的法衣上绣着的纹路都是以灵丝织成。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老者停在一座宫殿前。
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玄月。字迹苍劲,一笔一划都带着凌厉的剑意。
“少主在里面等你。”老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时晚晚跨过门槛。
殿内比方才那座殿堂小些,却更加精致。
地面铺着暖白色的玉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洒下的柔和光晕。四壁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触简淡,意境悠远。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长案,一尊香炉,一把紫檀木椅。
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子约莫二十二岁年纪。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哪怕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也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他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腰带束紧,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发尾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飘动。每根发丝都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月华凝成了实质。
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像远古的符文,又像沉睡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