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死拼活,你说这是比武招亲?
时皓听见笑声,转过头。他嘴里的草掉了,手从脑后放下来,站直身体。
“说完了?”
时晚晚点头。
时皓没有再问。他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银琅从地上跳上时晚晚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斜睨了时皓一眼。
青山从祠堂方向走过来,拄着木杖,脚步不快不慢。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目光从时晚晚脸上移到时皓脸上,又移回来。
他抬起手,拍了拍时皓的肩膀。
“当初你将晚晚托付给我,如今我这个老头子拉下老脸,再将晚晚交付于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郑重。
“小兄弟,望你好好护着她。”
时皓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青山爷爷。”
时晚晚开口,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
“您多虑了。我如今是修士,能保护自己。”
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干枯的花吸了水。
“是我多虑了。你这孩子,一直都是有主见的。”
他拄着木杖,转身朝村里走去。走出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走的时候,不用来告别了。老头子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时晚晚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时皓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轻轻甩着。意念顺着那层联系传过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时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压回去。
“走吧。回去歇一晚,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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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时晚晚就醒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混着远处山林的风声。她起身,把被褥叠好,石桌擦干净,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银琅从床尾跳下来,抖了抖皮毛,跳上她肩头。
她推开门。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青石台阶染成淡金色。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露水的湿气,凉丝丝的。
时皓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他还是那副模样,青金色劲装,长发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腰间悬着那枚旧玉佩,晨光照上去,泛着温润的光。
“走吧。”他说。
时晚晚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青石小路往村口走。没有惊动任何人。路过刘婶家门口时,时晚晚脚步顿了一下,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加快脚步,没有回头。
村口,银琅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地时身形膨胀。银白色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对羽翼在背脊上展开。它趴下身子。
时晚晚跃上银琅的背脊,在最前端坐稳。时皓脚尖一点,落坐在她身后。
银琅站起身,四爪蹬地,腾空而起。
青石村在脚下越来越小。老槐树的树冠,祠堂的青灰色屋顶,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青石小路,都渐渐模糊,融进晨雾里。
时晚晚回头看了一眼。村口老槐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木杖,站在那里,仰着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她没有喊他。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
银琅振翅,穿过云层。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片云海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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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时晚晚颈间的项链骤然发烫。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团火贴在皮肤上。她低头,掌心覆上吊坠。命运之线与因果之石同时发光,一白一灰,两种光芒交织,指向西北方向。
时皓也察觉到了。他侧头,目光落在那枚吊坠上,眉头微微皱起。
“下面有东西。”
时晚晚拍了拍银琅的脖颈。银琅收拢羽翼,俯冲而下。
云层在身侧掠过,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打在光罩上,又被高速气流吹散。下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植被稀疏,岩石裸露。阳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石头上,泛着干燥的光。
银琅落在一处山谷入口。
谷地不深,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底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叶子枯黄,许久没下雨的样子。空气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妖兽气息,什么都没有。
可颈间的项链烫得厉害。
时晚晚从银琅背上跃下,双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闭上眼,太初紫气从眉心涌出,化作无形的感知网,铺满整座山谷。
感知触到谷底最深处那面岩壁时,顿住了。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屏障,像一层膜,覆盖在岩壁表面。膜的质地和周围的岩石一模一样,太初紫气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天然结界。
时晚晚睁开眼,朝那面岩壁走去。脚下碎石滚动,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声响。她走到岩壁前,抬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面。
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那层薄膜。
薄膜震颤了一下,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涟漪中心,岩壁开始变化。灰白色的岩石褪去,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质。石面上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在流转,在呼吸,在与她掌心的混沌灵力共鸣。
时皓走到她身侧。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时晚晚收回手,退后一步。混沌剑在掌心凝聚,三尺长,灰色,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她挥剑,一道吞噬瓦解归元之气从剑锋激射而出,斩在那层薄膜上。
薄膜裂开一道口子。
裂缝里透出光来,先是极细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宽。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在两人脸上,把整座山谷都映得亮了几分。
时晚晚跨过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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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废墟。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里,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黑暗中。四壁是青黑色的巨石,表面刻满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已经磨损了大半,只剩模糊的轮廓。
地面铺着白玉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有几块石板碎裂了,露出下面漆黑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金属的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殿堂深处,几团光晕悬浮在半空。赤红的,湛蓝的,翠绿的,每一团都有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光晕明灭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灯。
时晚晚的太初紫气探出,感知触到那些光团的瞬间,心跳快了几拍。
那些光团里蕴藏的,不是普通灵材。每一件都带着洪荒时期的法则气息,比秘境里的宝物还要古老,还要纯粹。
银琅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地时身形膨胀,皮毛炸起,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
殿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从黑暗中涌出来,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头巨兽从黑暗中走出来。
体型大得离谱,肩高接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鳞甲边缘泛着冷光,像无数把刀刃嵌在皮肤上。头颅硕大,口裂宽阔,两排獠牙从唇间探出来,每一根都有尺余长,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趾深深嵌入白玉石板,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一条长尾拖在身后,尾尖生着一根骨刺,骨刺上缭绕着幽蓝色的电弧。
时皓站在时晚晚身侧,周身灵力翻涌,青金色羽翼在背后展开。刻道境巅峰的气息从体内涌出,朝那头巨兽压去。
巨兽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盯着时皓看了两息,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朝两人轰来。
时皓一步迈出,挡在时晚晚身前。青金色羽翼合拢,在身前织成一道光幕。冲击波撞上光幕,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光幕剧烈震颤,时皓被震退两步,脚在白玉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先取宝物,我拖住它。”
时晚晚没有犹豫。她转身,朝殿堂深处那些光团冲去。银琅跟在她身侧,银白色雷光在翅尖跳跃,朝那头巨兽喷出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
巨兽偏头,雷柱击中它肩侧的鳞甲,炸开一片银白色的电弧。鳞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巨兽吃痛,咆哮着朝银琅扑去。
时皓从侧面迎上,一拳砸在巨兽肋下。拳锋上凝聚着青金色的光芒,撞击的瞬间,炸开一圈灵力冲击。巨兽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尾巴横扫,朝时皓腰侧抽去。
时皓振翅,拔高,避过那一尾。尾巴扫过一根石柱,石柱当场断裂,碎石迸溅,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时晚晚冲到殿堂最深处。十团光晕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她抬手,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灰色的锁链,缠上那些光团,一枚接一枚拖进归元珠空间。
收到第九枚时,脚下的地面骤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