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在身旁
时皓没有接话。银琅振翅,穿过一片云层,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时晚晚心有感慨,看着时皓,眼神清澈:
“皓哥哥。”
时皓侧头看她,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当年你把我安置在青石村,自己一个人走了,我还以为再也无缘相见,这辈子都没机会去时木村了。”
“我曾期待很久,皓哥哥的故乡,还有你的家人伙伴,到底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皓哥哥这样优秀的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扬起她垂在肩侧的发丝。
时皓沉默了。
银辉落在两人之间,把银琅银白色的皮毛衬得更加灼目。
“那时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时晚晚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她懂,换做是她,她也不会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凡人,错过难得的秘境机缘。
“不论过程怎样,如今结果总是好的。”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里面只盛着他一人。
“我成为了修士。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时皓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没有躲闪,像山涧的溪水,一眼望到底,眼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将他溺毙。
时皓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那双眼睛像两颗星,钉在夜空中,他怎么转都逃不开。
一向能言善道的嘴,此刻像被浆糊封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晚晚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唇角微微弯起。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望着前方的云海。
银琅振翅,穿过一片薄雾。月光在雾中折射出淡淡的虹彩,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轻纱。
第三日黄昏。
银琅穿过最后一道山脊。
时晚晚低头望去,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在暮色中铺展开来。谷地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却处处透着生机。
村口立着一株柳树。
那柳树大得离谱,主干粗壮,需要十人合抱。树皮呈青灰色,沟壑纵横,刻满岁月的痕迹。
无数枝条从主干垂下,像一道绿色的瀑布,从树冠倾泻到地面。枝条末端缀满嫩绿的叶片,叶片薄如蝉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时晚晚的太初紫气探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株柳树的气息,磅礴如海,浩瀚如渊。
它的主干内部,蕴藏着一团翠绿色的光。那光在缓慢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每一次明灭都带起法则的涟漪。
那些垂落的枝条上,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不是后天刻上去的,是天生从叶脉里长出来的,与天地道则相连,与日月星辰共鸣。
时晚晚见过抚仙阁的青玄本体,此刻再见到这株柳树,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依然让她后背发紧。
时木村的祭灵不简单,这股气息的层次,比她见过的任何生灵都要高,甚至比青玄还要高出千万倍。
银琅从柳树上方掠过。
穿过树冠的瞬间,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虚空中浮现,又迅速隐去。
守护大阵。
时晚晚的感知触到那层光幕,心里又是一惊。大阵的符文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每一道纹路都精妙到了极致。这不是列法境能布下的阵法,甚至人极境的世尊也未必有这本事。
她没有时间细想。
银琅已经飞过柳树,朝村落中央飞去。
时木村从上方看,比时晚晚想象的要大。
村落的全貌映入眼帘。
房屋依山而建,青石垒墙,茅草覆顶。烟囱里冒着炊烟,在暮色里拉出细长的灰白色线条。村中小路纵横交错,路面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几个孩子蹲在路口玩耍,手里拿着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他们听见头顶的动静,抬起头,看见一头银白色巨兽从空中降下,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抬起头,看见天空中那道银白色的影子,上面有个熟悉的影子在朝他们招手。
“小皓哥哥——”
他扔掉木棍,从地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
“小皓哥哥回来了!”
其他孩子跟着抬头,看见银琅背上那两道身影,也跟着喊起来。
“小皓哥哥带了个漂亮姐姐回来——”
“好大的鸟——”
“那不是鸟!是老虎!”
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们从街边跑出来,追着银琅的影子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时晚晚看着那个撒欢的小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孩子。气血扎实,根基稳固,都不过是三四岁的小童,气血波动已接近锻脉境。时木村的修炼底蕴,远非时叶村可比。
银琅放慢速度,落在一处宽敞的空地上,四爪着地,羽翼收拢。
时晚晚从它背上跃下,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十几个成年男子从村子各处赶来。有的提着柴刀,有的握着长矛,气势汹汹。
他们的修为从锻脉境后期到藏虚境后期不等,目光警惕,脚步沉稳,呈半包围之势围拢过来。
看见银琅背上跳下来的是时皓,那些警惕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小皓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子收起柴刀,走上前,上下打量时皓。目光落在时晚晚身上时,顿住了。
时晚晚站在银琅身侧,青白色法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披散,发尾被晚风吹起,在肩后轻轻飘荡。
晚霞从西边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那张脸被霞光映得如同敷了一层薄粉,眉眼间还带着赶路的倦意,却不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与姝丽。
中年男子愣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也愣着,嘴巴微张,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时晚晚上前一步,唇角扬起,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时晚晚,见过诸位叔叔伯伯。”
声音不大,却像三月里的溪水淌过青石,清润,温婉。
几个成年男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还礼。有人搓着手,有人挠头,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堆着笑,目光却一个劲往时皓身上瞟。
时皓站在时晚晚身侧,耳根又开始泛红。
他忽视掉他们的目光,挨个喊了遍称呼。
那群孩子跑过来,围着时皓叽叽喳喳。最小的那个抱着时皓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小皓哥哥,你带回来的姐姐好漂亮!”
时皓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没说话。
老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拄着一根青灰色的木杖,背微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不浑浊,清亮得很,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慈爱。
他走到时皓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
“回来了。”
时皓弯腰,行了一礼。
“村长爷爷”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朝身后那些还在张望的村民挥手,“通知大家,晚上准备酒席,小皓带人回来了!”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转身往村东头跑,有人朝屋里喊“他娘多备几个菜”,有人蹲在地上生火,有人从地窖里搬出酒坛子。
那几个孩子围过来,仰着头看银琅。穿开裆裤的娃胆子最大,伸手想去摸银琅的腿。
银琅低头,琉璃色的眼眸盯着那个小不点。
孩子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
“大猫。”
银琅翻了个白眼,喷了口气把小孩头发吹乱,惹得几个孩子又是惊奇大笑。
晚宴设在村口那株大柳树下。
几张木桌拼成长条,上面摆满了碗碟。烤肉堆成小山,表面刷着金黄色的蜂蜜,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陶罐里盛着自酿的果酒,暗红色的液面映着跳动的火焰,像融化的玛瑙。
篝火在木桌旁燃起,橘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时晚晚坐在时皓旁边,银琅缩小成家猫大小,趴在她膝头,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烤肉。时晚晚撕下一小块,吹凉了递到它嘴边。银琅叼住肉,吃得呼噜呼噜的。
老村长端起陶碗,朝时晚晚举了举。
“丫头,喝一碗。”
时晚晚双手端起碗,和老村长碰了一下。果酒入口,酸甜,带着淡淡的涩味。她咽下去,那股热意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银琅趴在石屋门口,面前摆着一只大盆,盆里堆满了烤好的肉。它埋头吃得飞快,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响。
酒过三巡,老村长的话多起来。
他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孩子,来了就好,三年以前,小皓回来时候,我当时就看见他脸色不对劲,这孩子以前每次回来都兴高采烈,唯独那一次回来时候闷闷不乐。”
时晚晚一怔,看向了时皓,他赶忙转过头,拿起一碗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又不慎呛到,咳了起来。
时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