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此世之物
老村长看了看时皓,又继续说了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在回村途中救了一个小村落出来的女孩,叫时晚晚,这个女孩特别聪明漂亮,也很坚强,他答应要带她来时木村生活,却没有做到。答应她要帮她找到修炼的办法,也没有完成。”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犟得很,特别重承诺,因为这件事心里一直愧疚。”
“我知道他,嘴贱心软,有什么苦都自己扛,有什么难都自己咽。他把你安置在青石村,是怕你跟着他遇到危险。”
时晚晚眼眶一酸,“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比之前更坚定。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时皓并不欠时晚晚什么,反而是她欠了时皓诸多。
月光曾照耀她心,怎能因为月光离去而怨憎月亮呢?
老村长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好孩子,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就是!小皓眼光不错!”
“晚晚丫头,小皓的屋子都给你收拾好,留了一间屋呢!”
“晚晚,婶子刚炖了赤蛟肉,可香了!明天给你送去,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来!”
“刘婶。花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吓着晚晚了。”
时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窘迫。
几位婶子笑着把时皓拉过去:“小皓许久没回来了,走去那边,我们聊聊天...”
时晚晚被这质朴的热情包裹,心中涌起久违的暖意。
村长看着时皓窘迫的样子,也笑了笑:
“这小子别看他现在这副摸样,小时候,皮得很。”
他指了指时皓,隔着三丈远,时皓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
“五六岁了,还整天嚷着要喝兽奶。村里养的母兽,奶都被他喝光了。后来母兽不干了,见他就跑。”
满桌哄笑。
几个叔伯笑得拍桌子,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几个半大小子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时晚晚掩着唇,肩膀轻轻发颤。
时皓端着碗,耳根烧得通红。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喝汤。
老村长继续说。
“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伙匪寇。七八个人,好几个都是藏虚境,我们去对抗匪寇,这小子不听话偷偷溜出来,要帮我们。”
老村长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我们一群大人怎么能要一个孩子保护呢,结果那孩子最后真的打败了匪寇,救了我们,还把匪寇的祭灵给带回村,给炖汤吃了。”
满桌又笑。
时晚晚侧头看向时皓。
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微微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老村长又灌了一口酒,擦擦嘴角。
“还有一次,他和村里几个小子,跑到后山偷凶兽幼崽。那凶兽是藏虚境后期的铁背狼,发现幼崽不见了,追了他们十几里山路。”
他顿了顿。
“自己都受了伤,还要保护其他孩子,还好他们回到了村里,祭灵大人拦住了那妖兽。”
老村长看着时皓,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骄傲。
“那年他九岁。”
时晚晚听着那些话,看着时皓泛红的耳尖,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他从来不说这些。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时皓。一拳打死妖兽,一手托着她飞过山涧,面对再强的敌人也不曾退缩。
无论他是强是弱,他都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时晚晚看向时皓,火光在时晚晚眼中跳跃,时皓又忍不住心里怦怦跳起来,
时皓的耳朵更红了。他放下碗,从桌上抓起一把烤肉,塞进老村长嘴里。
“村长爷爷,吃肉。”
老村长被塞了一嘴肉,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到底没再往下说。
月上中天。
酒过三巡,篝火渐渐暗下去。几个中年男子喝高了,勾肩搭背,扯着嗓子唱山歌。孩子们在火堆旁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时皓被几个同辈的年轻人拉着灌酒,一碗接一碗,脸都喝红了。他平时话多,此刻却闷着声,一碗一碗往下灌。
一个小男孩跑到他面前,仰着脸问:“小皓哥哥,你在秘境里是不是特别厉害?”
时皓放下碗,摸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那当然。”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几分酒意。
“你小皓哥哥在秘境里,大杀四方。那些异族天骄,什么金乌族、金角族、金鹏族,见了我就跑。”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崇拜。
“那小皓哥哥和漂亮姐姐谁厉害?”
时皓的话卡在喉咙里。
时晚晚坐在旁边,端着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时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笑着插话:“小皓,这姑娘是你什么人?”
时皓的碗停在嘴边。
时晚晚放下碗,目光落在他脸上。篝火映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期待。
时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时晚晚笑了,收回目光,看向那个中年妇女。
“晚辈是时皓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时皓一口酒从嘴里扑一下喷出来,什么女朋友?
时晚晚看着时皓眨了眨眼睛,眼中星光闪烁:“我是皓哥哥的朋友吗?”
时皓点点头。
时晚晚又指了指自己:“那我是女的吗?”
时皓抓抓脑袋,这不显而易见?
时晚晚笑得甜滋滋的,“那我不就是皓哥哥的女朋友咯?”
时皓哑口无言,话是这样,但是女朋友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中年妇女看看时晚晚,又看看时皓,笑得意味深长。
时皓埋头喝酒,一个字都不敢接。
———
夜深了。
篝火燃尽,只剩几根余烬还在发光。村民们陆续散去,孩子们被大人抱回家,笑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时皓带着时晚晚,走到村口那株大柳树下。
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银。柳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那些淡绿色的荧光像无数只萤火虫,在两人周围飞舞。
“这是青帝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郑重。
“时木村的祭灵。”
时晚晚抬头望去。
月光下,那株柳树静静立在村口,枝条垂落,像一道绿色的瀑布。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时晚晚的太初紫气再次探出。
这一次,她感知到了更多。
柳树的主干内部,那团翠绿色的光在缓慢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吐出浓郁的生命气息,那些气息顺着枝条向外扩散,笼罩整座村庄。
那些垂落的枝条上,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叶脉间奔涌。
时晚晚盯着那些符文,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