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了
光影闪烁,时晚晚刚站定,银琅已跃上肩头。
“你刚才发什么愣?”意念顺着那层联系传过来,带着几分疑惑。
时晚晚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银琅翻了个白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偏了偏,琉璃色的眼眸盯着她,意念又传过来:
“我还要问你呢。我们一起进来的,结果你进门时突然顿了一下,我还以为这宫殿有什么不对劲。”
时晚晚神色淡淡,平静道:“没什么。继续走。”
她面上没有露出异样,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个虚无空间里,她待了不知多久。炼化命运之线,融合因果之石,亿万画面在意识中炸开又平息——那些时间足够她走完半生。
可外界连一瞬都算不上,连离她最近的银琅都没有察觉到空间波动,不知道她去了一趟异空间。
时晚晚压下那些思绪,环顾四周。
穹顶高不可测,像整片星空倒扣在头顶。无数细碎的光点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慢旋转,每一次明灭都吞吐出柔和的灵光。
脚下铺着白玉,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玉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海,踩上去像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殿内空旷得让人心生敬畏。没有梁柱,和隔断,从这一头望到那一头,视线尽头是两扇紧闭的白玉门扉,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天上宫阙”四个大字。
近五千人挤在这片空间里,却不显得拥挤。有人盘膝坐在地上调息,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人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
那些藏虚境九层和蕴灵境初期的修士也混在其中,气息虚浮,面色紧张,像误入猛兽群的羔羊,小心翼翼缩在边缘,不敢往人群中央靠近。
时晚晚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这座宫殿竟然是对所有层的修士开放的?
她正想找一遍,看看有没有夏雨晴,姜宁和时皓这些熟人,虚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从穹顶倾泻而下,从地面升腾而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古老,苍茫,分不清男女,每一个字都像钟磬在耳边敲响。
“天上宫阙共九层。每层设分宝殿一座,殿中藏有机缘。通过殿中漩涡之门,可取宝物,入下一层。”
话音落下,穹顶正中央亮起一团光。
那光旋转着,膨胀着,从拳头大扩到丈许方圆。边缘处空间剧烈扭曲,露出里面更深邃的黑暗。漩涡之门成形,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跃起,有人御剑,有人踏幡,各色光芒同时亮起,朝那扇漩涡之门涌去。时晚晚没有急着冲。
她催动太初紫气,感知探入那团漩涡,感知穿过扭曲的空间,摸到另一端的气息。
没有危险。
时晚晚背后混沌灵翼展开,振翅,冲天而起。银琅趴在她肩头,四爪扒住衣领,尾巴绕在她颈后。
穿过漩涡的瞬间,身体一轻,像从高处坠落。三息后,脚踩到了实地。
时晚晚站稳,太初紫气瞬间铺开。
这是一间比第一层小得多的殿室。方圆不过三十丈,四壁雪白,没有任何装饰。穹顶同样悬着一团光,照亮整片空间。
虚空中,八个漩涡同时浮现。一道接一道身影从漩涡中落下,有的踉跄,有的平稳,有的落地时已经摆好了战斗姿态。
连带时晚晚和银琅一起,殿里一共十个人。
穹顶正中央,十个光团悬浮在半空。拳头大小,颜色各不相同,赤红,湛蓝,金黄,翠绿,银白,漆黑,透明,混沌色。
每一个光团内部都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散发出浓郁得近乎凝稠的灵力波动。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生灵抬头望着光团,呼吸急促起来。有人嘴唇翕动,无声念叨着什么。有人握紧法器,指节泛白。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视四周,掂量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实力。
时晚晚的目光从那十个光团上一一扫过,太初紫气探入其中。
品质都差不多,算不上惊天动地,却也不是凡品。每一件都蕴藏着某种法则碎片,炼化后足以让蕴灵境修士的修为往上窜一截。
角落里,一个蕴灵境一层的修士正朝离自己最近的光团走去。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伸手探向那团翠绿色的光。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侧面激射而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那修士来不及躲闪。光芒击中他后心,整个人僵在原地,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软软倒下,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殿内死寂。
所有目光投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夜无霜站在殿室中央,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指尖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残存的光丝在指间跳跃了几下,彻底熄灭。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噙着一丝笑,妖异,阴冷。
“给我放下。”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耳膜。
“这里所有宝物,归我夜叉族所有。”
殿内其他修士的脸色变了。有人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往后退了几步,缩到墙角。大多数人都是咬了咬牙,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夜叉族的凶名,在场无人不知。
斗州大陆纵横千年的强族,天赋灵术诡异难防,同阶修士遇上,十有八九要吃大亏。这几个蕴灵境一层二层的散修,哪敢触这个霉头?
夜无霜的目光从那些低头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绽开时,整张脸都亮了几分,妖艳,危险,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时晚晚脸上,笑意更深了。
“其他人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时晚晚没有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混沌气在掌心凝聚,随时可以化作剑刃。
夜无痕从夜无霜身后走出来,那张丑陋的脸上,浑浊的暗黄色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夜无霜,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从那张丑陋的嘴里吐出来,清润,低沉,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
“阿霜,我族需要的至宝还未拿到。你若执意在此耽误时间,我们便在此分开吧。”
夜无霜转过头,盯着夜无痕。
“兄长先走便是。”
她的声音冷下来,像冰碴子从喉咙里往外蹦。
“蕴灵境三层的低贱人族而已,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兄长不必担心,去拿至宝要紧。”
夜无痕看着她,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他又看了时晚晚一眼,眼中流露歉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穹顶的漩涡之门走去。脚下无声,步伐不快不慢,眨眼间消失在漩涡深处。
殿内那些修士见夜无痕走了,如蒙大赦。一个个从墙角钻出来,连滚带爬朝漩涡冲去。没有一个人回头,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夜无霜盯上。
几个呼吸间,殿里只剩时晚晚、银琅和夜无霜三人。
时晚晚松了一口气。
夜无痕若是在此,兄妹联手,她确实要头疼。夜无霜一人,好办得多。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甩了甩,意念传过来:要我帮忙吗?
时晚晚按住它的脑袋。
“不用。”
夜无霜站在原地,双臂抱胸,那双妖异的眼睛盯着时晚晚,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
“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
时晚晚抬起右手,混沌剑在掌心凝聚。剑身三尺,灰色,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
“你废话真多。”
夜无霜的瞳孔收缩。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五道尖锐的血色利刃。利刃边缘泛着冷光,像五柄淬了毒的匕首。
“找死!”
她迈步,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时晚晚扑来。速度快得惊人,五道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时晚晚没有退。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流转,夜无霜的攻击轨迹在感知中纤毫毕现。利刃刺向她胸口,利刃斩向她咽喉,利刃削向她肩头——五道攻击,五条轨迹,全部暴露。
她侧身。
第一道利刃擦着胸口掠过,法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偏头。
第二道利刃从耳际划过,削断几根发丝。
她矮身。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利刃从头顶扫过,带起的劲风扬起长发。
夜无霜的攻击全部落空。她落在时晚晚身后三丈处,转身,妖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