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巨网
一道火柱从左侧袭来。
她侧身,火柱擦着肩头掠过,击中身后一颗陨石,陨石当场炸裂,碎石迸溅。
一道剑气从右侧斩来。
她弯腰,剑气从头顶掠过,削断几根发丝,斩在远处的虚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缝。
一道灵术真形从正面扑来。
她抬手,混沌剑在掌心凝聚,剑锋划过那道真形的核心。真形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有人从背后偷袭。
她没有回头。银琅抬起头,一口银白色雷光喷出,将那偷袭者劈得浑身焦黑,从半空坠落。
更多的攻击涌来。
那些修士杀红了眼。不管认不认识,不管有没有仇,只要挡在自己前面,就是敌人,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人和自己争夺天上宫阙中的机缘。
时晚晚在人群中穿梭。太初紫气捕捉着每一道攻击的轨迹,混沌灵翼带着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切入、反击。
混沌剑气所过之处,护体灵光碎裂,法衣破开,血珠飞溅。她不出杀招,每一剑都避开要害,只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可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被击退一个,冲上来两个。击退两个,冲上来四个。
时晚晚的眉头皱起来。
她不想杀人。可这些人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一道暗金色的爪击从侧面袭来,直奔她后心。
时晚晚转身,混沌剑迎上那道爪击。剑锋与爪击相撞,炸开一圈灵力冲击。她看清了偷袭者的脸——一个半血生灵,蕴灵境六层,双眼赤红,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时晚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混沌开天斩。
灰色剑光从剑锋激射而出,横贯虚空。剑光所过之处,那几个还在往前冲的修士身体一僵,然后从腰间裂开。
血雾飘散。
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陨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那些修士的动作同时顿住了。他们看着那些坠落的尸体,又看着时晚晚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混沌剑,瞳孔收缩。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对上时晚晚。
她站在原地,混沌剑斜指地面,剑尖处,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凝成暗红色的圆珠,漂浮着再被混沌灵力吞噬消散。
没有人再敢靠近她。
———
“铛——”
钟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那钟声浑厚,悠长,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炸响。它穿过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群,穿过那些灵术炸开的光芒,穿过那些法器碰撞的噪音,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他们转头,看向宫殿大门。
两扇白玉门扉正在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
光芒从门内涌出来,刺眼,炽烈,像一轮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
“门开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朝那扇门涌去。
时晚晚没有急着冲。
她站在原地,太初紫气探入那片光芒。门内是一片混沌,三光交织,感知探进去,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摸不到。
那股从门内涌出的气息越来越浓,古老,苍茫,浩瀚,像打开了一扇通往远古的窗。
她没有犹豫,迈步跨过门槛。
———
天地旋转。
上下颠倒,左右错乱。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参照物。她像一颗被扔进漩涡的石子,旋转着,翻滚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飞了多远。
三息后,脚踩到了实地。
时晚晚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左右。脚下是虚空,头顶是虚空,四面八方都是虚空。那种虚无不是黑暗,黑暗至少还有颜色,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时间都像凝固了。
银琅也不见踪影,这里只有她一人。
那些和她一起冲进宫殿的修士,一个都不在。
空间里充斥着一种玄奥的气息,那股气息从虚无深处传来,极淡,极远,像隔着一层纱看远处的灯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可那气息触及她感知的瞬间,眉心深处,太初紫气骤然翻涌,颈上的石子也在微微颤动,发生共鸣。
时晚晚伸手摸了摸那枚石子。触手温热,比平时烫了几分,却不灼人。它在回应这片空间,像两件本属于一起的东西,隔着漫长岁月,终于重逢。
时晚晚抬头,望向这片虚无。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流转,紫色的光芒涌入双目,覆盖在瞳孔表面。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
那些虚无只是表现。
每一寸虚空都流淌着某种法则的气息。不是时晚晚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法则。
之前的法则道韵,时晚晚基本一触碰,就能感知到这时什么法则,可这片空间的法则,却让时晚晚完全无从下手,完全不在她的认知里。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决定一切,又从不现身。它比时间更古老,比空间更浩瀚。
时晚晚的心跳快了几拍。
时皓说过,秘境里有至宝选中了她,所以她才被空间风暴拉进核心内层,才能那么巧遇到混沌星云果。
此刻她站在这片虚无中,石子发烫,太初紫气共鸣,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那件至宝,就在这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哪怕催动了太初紫气,也没有发现至宝的影子。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实物。只有虚空,只有法则的气息,只有那颗还在发烫的石子。
时晚晚闭上眼,不再单纯的依赖太初紫气带来的感觉,而是思维发散,以自己的第六感去感应这片虚空。
这般做之后,虚空才发生了变化。
眼前出现了一根细线。
它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没有来处,没有归处。细若蛛丝,在虚无中轻轻晃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
时晚晚睁开眼,盯着那根丝线。
太初紫气的感知中,那根丝线散发着淡青色的光。光芒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根丝线。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沉入一片光幕之中。
一棵幼苗破土而出,两片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叶片上,露珠顺着叶脉滑落,滴进泥土里。
幼苗长高,抽枝,散叶,开花,结果。树干越来越粗,树冠越来越密,根系在地下蔓延,扎进岩石深处。
秋天来了。
叶片从边缘开始枯黄,卷曲,飘落。枝干干枯,树皮开裂。一场大风刮过,枯枝断裂,砸在地上,碎成几截。
最后一场雨后,树干从根部腐朽,轰然倒塌。落叶覆盖在上面,一层一层,慢慢腐烂,化作泥土。
光幕消散,意识回归。
时晚晚睁开眼,盯着那根丝线,她有些不明白,至宝让她看这个做什么,一棵树的一生能代表什么?
又一根丝线浮现。
银白色,比第一根更细,更淡。时晚晚伸手触碰。
一只虫子从卵中孵化,蠕动,觅食,躲过无数次天敌的捕杀。它结茧,化蛹,在黑暗中沉睡。某一天,茧壳裂开,一只蝴蝶从里面爬出来,翅膀湿漉漉的,皱巴巴的。
它晾干翅膀,振翅飞起。
阳光下,那双翅膀流光溢彩,美得让人屏息。
蝴蝶飞过花丛,飞过溪流,飞过山峦。它交配,产卵,翅膀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
最后一片鳞片落下时,蝴蝶从空中坠落。
尸体落在一片落叶上,被风卷起,不知去向。
时晚晚觉得自己,似乎快要触碰到那样东西了。
第三根丝线。
暗红色,粗一些,表面的纹路更密。
一只野猫蹲在破败的屋檐下,毛发脏乱,瘦得皮包骨头。它翻找垃圾堆里的残羹剩饭,被野狗追赶,被顽童扔石头。
某一天,它在荒郊发现一株发光的草。它吃了那株草,体内涌出一股暖流,四肢百骸都在震颤。
猫开始修炼。
它吞吐月光,吸纳灵气,爪趾间凝聚出细碎的风刃。它打败了那条追了它三年的野狗,赶走了那些扔了它无数次石头的顽童。
猫成了妖兽。
它在山林间称霸,猎杀比自己弱小的生灵,被比自己强大的生灵猎杀。它活了很久,久到它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株灵草,杀了多少头妖兽。
后来,一头更强大的妖兽闯进它的领地。
两只妖兽搏命,猫赢了,可它的后腿被咬断,腹部被撕开一道口子。它拖着残躯爬回自己的洞穴,趴在那块它从小睡到大的青石上,闭上了眼。
时晚晚收回手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线。
那些画面在意识中飞速闪过,一瞬就是一生,一生就是一瞬。
她回想着那些画面,那些生灵的生与死,起与落。
紧接着,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无数丝线从虚空中浮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她面前铺展到虚无尽头,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每一根丝线都细若蛛丝,颜色各不相同。
淡金色的,银白色的,暗红色的,墨绿色的,幽蓝色的,紫黑色的——
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粗如绳索,有的细如发丝。有的静止不动,有的轻轻飘荡,有的剧烈震颤。
它们彼此交织,缠绕,分离,再交织。像无数条河流在同一个入海口交汇,又像无数根琴弦在同一架古琴上振动。
时晚晚站在那张网前,思绪复杂纷乱。
手指随便一挥,就触碰到了数不清的丝线。
每一根丝线触碰的瞬间,都有无数画面涌入意识。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一棵树从种子到腐朽,一块石头从山巅滚落谷底,一粒尘埃从大地飘上高空。
亿万,兆亿,无穷无尽。
那些画面在她意识中炸开,像烟花,像流星,像星辰生灭。
丝线里流淌的,不是灵力,不是法则碎片,是比法则道韵更加玄奥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交缠着每样存在的一生。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笼罩万古诸天的巨网。
时晚晚站在那张网前,忽然明白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