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变火海
花王依旧站在那里。
花瓣上多了几道焦痕,叶片边缘卷曲了一些,花冠顶端那团翠绿色的光暗了暗。
可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重伤。只是气息萎靡了一些,像被蚊子叮了几口的人。
“怎么会……”有人喃喃,“这么多攻击,怎么没死?”
时晚晚冷笑。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这秘境里的妖兽本就比外界皮糙肉厚,蕴灵境初期中期的修士攻击,打在蕴灵境九层的白骨花王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出手的修士。有人挥剑时收了三分力,有人放灵术时留了七成灵力,有人干脆站在最后面,只放了几道看起来炫目、实际上没什么威力的灵术。
一个个都精着呢。
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等着别人出力,自己捡便宜。
时晚晚气笑了。
这帮人,死到临头还在算计。
也是,几百号人围攻一株花,谁愿意出全力?出工不出力,等别人把花打残了,自己再上去抢道果。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懒得喊了。
花王被这一波攻击激怒了。无数根系从地下钻出,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朝人群卷去。根须尖端锋利如矛,噗嗤一声,洞穿了一个修士的胸口。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探出来的根须,愣了一瞬,然后被拖进了花丛深处。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根须缠住脚踝倒吊起来,有人被卷进花芯,有人被拖进泥土里。那些根须像活物一样灵活,速度快得惊人。
时晚晚挥剑斩断几根缠向她的藤蔓,后退几步,脸色沉下来。
“诸位!”那个蕴灵境五层的修士终于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一柄赤红色的长刀,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灌注灵力,响彻谷地。
“还不出力,难道要等这花吃了更多人,突破到刻道境吗?到那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是啊。花王已经蕴灵境九层巅峰了。再吃几十个人,就能突破到刻道境。到那时候,别说跑,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有人咬了咬牙,把压箱底的丹药塞进嘴里。有人从储物袋里取出珍藏的法器,握在手里。有人撤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灵术,开始凝聚真正的杀招。
“打!”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出手。
这一次,没有人留手。
赤红色的刀气斩向花冠,冰蓝色的蛟龙咬住花茎,金色的巨剑劈开花瓣。灵术、剑气、法器,全部往花王身上招呼。
花王的花瓣剧烈颤抖。那些刀气在花瓣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灵术在花冠上炸开焦黑的窟窿,那些法器刺穿叶片,钉进花茎里。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打到白天。
两天。
整整两天。
时晚晚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剑,施展过多少次灵术,记不清多少次从花王的根系下逃出来。
她的灵力消耗了大半,法衣上到处都是被花汁腐蚀的破洞,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绿色,那是花毒,正在往血肉里钻。
她吞了一颗解毒丹,又吞了一颗疗伤丹,继续打。
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少。
第一天结束,三百多人只剩一百出头。
第二天过半,一百多人只剩不到三十。
那些消失的人,有的被花王吃了,有的被藤蔓拖走了,有的灵力耗尽跑不动了,被花海吞没。
剩下的人个个带伤,灵力枯竭,眼神涣散。有人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有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发抖,连举都举不动。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
时晚晚拄着剑,站在人群最前面,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来,糊住了左眼。她抬手擦了擦,手上全是血。
花王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曾经饱满艳丽的花瓣,此刻耷拉下来,边缘焦黑,布满裂纹。
花冠顶端那团翠绿色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花茎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汁液,有的已经结痂,黑褐色的痂皮翻卷着,露出里面嫩绿的组织。
可它还没死。
不仅没死,它的气息还在缓缓攀升。花冠中绿光一闪,伤势便开始恢复。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被它吃掉的尸体,正在一点一点转化成它的养分。
时晚晚盯着那团明灭不定的光,心里越来越沉。
这样打下去,迟早被耗死。
时晚晚握紧手中的混沌剑。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背后混沌灵翼展开。
银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月光下亮起,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她振翅,腾空而起。
那些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缠向她的脚踝。时晚晚早有准备,混沌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藤蔓触到剑网的瞬间,寸寸断裂,碎成齑粉。
她越飞越高,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破碎的衣袂。她低头,整片花海尽收眼底。
从这里往下看,整片花海尽收眼底。那些浅蓝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摇曳,像一片静谧的海。花海中央,白骨花王的花冠半开半合,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在跳动。
太初紫气全力催动。
紫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花海在她眼中变了模样。那些花朵褪去了颜色,褪去了形状,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
一根根无形的管道,从每一朵花的根部延伸出来,汇入主干,流向花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
那就是花海的命脉。
时晚晚收回目光,闭上眼。
丹田深处,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同时亮起。紫府空间中,十二道紫府光环开始疯狂旋转。混沌之气从紫府涌出,顺着经脉奔流,汇聚于掌心。
她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印记亮起。
那印记覆盖方圆十里,把整片花海都笼罩在它的光芒之下。符文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天空被映衬的一片赤红。
地上的修士仰头望天,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符文。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
时晚晚没有回答。
她右手下压。
符文印记猛然亮起。无数火球从符文中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那些火球不大,每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外层裹着赤红色的烈焰,核心却是一缕深邃的混沌色。
它们从百丈高空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整片夜空。
火球落在花海上。
“轰——”
第一团火球炸开,烈焰四溅,方圆数丈的白骨花被吞没。花茎在火焰中扭曲、卷曲、碳化,花瓣化作飞灰,连根须都被烧成焦炭。
更多的火球落下。一团接一团,一片接一片,从花海边缘开始,向中心推进。火焰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移动的火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小白骨花在火焰中哀嚎。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花瓣剧烈颤抖,藤蔓疯狂甩动,想逃离那片火海。可它们的根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跑不掉,只能站在那里,被火焰一口口吞噬。
仅仅三息。
整片花海沦为人间炼狱。
火焰吞噬了一切。那些美丽的花朵,那些摇曳的藤蔓,那些发光的叶片,全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那股甜腻的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地面上的修士们惊呆了。
他们站在那片焦土边缘,望着面前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有人喃喃:“还能这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