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变火海
时晚晚三人刚疾行到谷地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浅蓝色的白骨花开始疯狂生长,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上那些修士的腿脚,把他们钉在原地。
时晚晚回头。
花王的整个花冠已经彻底张开。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正在急速膨胀,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它炸开了。
翠绿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扫过整片谷地。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修士身体一僵,然后开始萎缩。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塌陷,骨骼凸出,头发一绺一绺地脱落。
有人惨叫,有人挣扎,有人转身想跑。可那些藤蔓缠得太紧了,像铁链一样箍着他们的腿脚,纹丝不动。
仅仅十息。
离花王最近的十来个修士,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他们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手臂伸着,手指张开,嘴巴大张,眼眶里空空荡荡。
时晚晚站在谷地入口,死死盯着那朵花,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修士还在往前冲。
他们没看见前面的人已经变成了干尸,或者看见了,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身后的推搡,脚下的藤蔓,还有那团翠绿色的光——那光太诱人了,像一颗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等人去摘。
夏雨晴拉住她的手臂,声音发紧:“快走,趁现在——”
“来不及了。”时晚晚摇头,目光扫过山谷外的花海。
外面花海中,所有修士都不受控制地被吸附过来。
她们三人向外冲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那股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拽着她们往花王的方向拖。
白骨花王发难后,吸力更强了。
夏雨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
整个花海都在动。
那些从地下钻出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巨网,把整片谷地围得水泄不通。往外冲的修士被藤蔓缠住,拽回来,扔进花丛里。往里跑的修士被吸成干尸,倒在花王脚下。
进退都是死。
从花海边缘到花海中央,她走了两个时辰。如今整片白骨花海都被激活,全是这株花王的根系领地。即使现在往外冲,也跑不掉。
时晚晚望着外面,声音平静:“跑不掉了。整片花海都是它的地盘。我们往外跑,它从后面追,跑不赢。”
夏雨晴沉默了一瞬:“那怎么办?”
时晚晚扭头望向花王的方向,白骨花王暂时停下了汲取,似乎在炼化刚刚吞下的那批修士。
花冠半合,花瓣上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它的气息在缓慢攀升,从蕴灵境九层往上走,一步一步,朝着刻道境的门槛逼近。
不能再拖了。
“杀了它。”
她开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趁它还没突破,必须把它斩在这里。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甚至整个秘境的修士,都会全军覆没。”
夏雨晴愣住,姜宁也瞪大眼睛。
两人同时看向她,那眼神透露出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茫然。
“师妹,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们了?”
夏雨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宁,“我蕴灵境三层,姜宁还没到蕴灵境。它蕴灵境九层,差了多少个境界?
我们三个上去,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时晚晚摇头。
“不是硬拼。”她快速说道,“夏师姐,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生命法则比外面浓了几十倍?”
夏雨晴一怔,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眼里多了几分明悟。
“你是说……”
时晚晚快速说:“夏师姐现在蕴灵境三层了,姜师姐到秘境也进了一层,现在藏虚境九层。
“趁现在生命法则活跃,灵力充足,争分夺秒吸收道韵,提升境界。姜师姐,趁此机会突破蕴灵境。”
她说着,从归元珠空间里拽出一把灵药。万年金线草、九转还魂草、龙血兰......都是前两层采的,每一株都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她把灵药塞进夏雨晴和姜宁手里,又从空间里把银琅拽了出来。
银琅落地,身形瞬间膨胀到两丈,爪趾扣进泥土里,抬头看她。
“快,突破到蕴灵境。”时晚晚把那株龙血兰塞进它嘴里。
银琅没有多问,一口吞下,就地趴下,周身开始涌动灵力。
它的气息从藏虚境十层开始攀升,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来,皮毛下的符文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那对收拢的羽翼在背脊上隆起,翼骨在生长,翎羽在新生,每一片翎羽边缘都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夏雨晴看着手里那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芝,又看看时晚晚。
“那你呢?”
“我去拖住它。”
时晚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灵力注入,铜镜膨胀到三尺见方,倒扣在三人头顶,垂下淡金色的光罩。
她给银琅也罩了一层。
“撑不了多久。”她说,“你们抓紧。”
说完,她转身朝花王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姜宁的声音:“晚晚。”
时晚晚回头。
姜宁坐在光罩里,手里攥着那株龙血兰,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死。”
时晚晚笑了一下:“死不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堆蛇身上。
混沌灵力在体表流转,那些根须一触即溃,汁液溅上鞋面,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
白骨花王的修为还在攀升,已经摸到刻道境的门槛了。那些还活着的修士有的在挣扎,有的瘫在地上,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像被抽走了魂。
那些修士还被困在花海里。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瘫软在地,有的被藤蔓缠得死死的,脸色发青。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声音,厉声喝道:
“都慌什么慌!”
声音在花海上空炸开,震得那些花瓣簌簌发抖。
“诸位都是各州天骄,难道敌人在前,只会慌忙逃窜吗?”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们的灵术呢?你们的法器呢?”她盯着那些还在往外跑的修士,声音越来越冷,“不是说几百个人磨也把白骨花王磨死了吗?”
花海边缘,一个蕴灵境三层的修士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他旁边几个人也站住了,面面相觑。
时晚晚不再多言。
她抬起右手,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剑。剑身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
几十道灰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它们不是朝花冠去的,而是朝它周围那些正在输送生机的根须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根须寸寸断裂,汁液喷溅。那些被缠住的修士身上一松,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花王的炼化被打断了。
它的花瓣猛然收拢,花芯深处那团翠绿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修士如梦初醒。有人撑着站起来,有人扶着同伴爬起来,有人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法器。
“她说得对。”一个蕴灵境五层的修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一把。”
“就是。”另一个修士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老子在外面好歹也是被人叫天才的,死在一朵花手里,丢不起这人。”
“一起上!”
百来名还能站起来的修士,不约而同地转身。用剑的挥剑,用刀的出刀,用灵术的结印。各种光芒同时亮起,红的,蓝的,青的,紫的,像一场迟来的烟花。
灵术真形在空中凝聚。一头赤红色的火狮咆哮着扑向花王,一条冰蓝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冲过去,一柄金色的巨剑从天而降,直直劈向花冠。
那些光芒和灵术撞在花王身上,炸开漫天光点。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整片谷地都在颤抖。
硝烟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