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花海
时晚晚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夏师姐!”
夏雨晴睁开眼,看见她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可那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朝时晚晚做了个“停”的手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时晚晚脚步顿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夏雨晴。夏雨晴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和她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这片花海有古怪。”
夏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凑在一起,它汲取生机的速度会翻倍。刚才有两个相识的异族生灵在这里相遇,汇合到一起,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吸成了白骨。”
她指了指山谷边缘的一处。
时晚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两具白骨倒在岩石旁,骨架上还挂着破碎的衣袍,姿势扭曲,像是死前还在挣扎。骨头表面干干净净,一丝血肉都没留下。
时晚晚后背发凉。
她刚才差点就冲过去了。如果她没喊那一声,如果夏雨晴没拦住她,如果两人凑到一起——那两具白骨就是她们的下场。
“多谢夏师姐。”她朝夏雨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夏雨晴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岩石上。
时晚晚找了个空旷的位置站定,太初紫气铺开,观察着山谷里的情况。
人越来越多了。
不断有修士从花海中走出来,有的浑身是汗,有的脸色苍白,有的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他们看见山谷里的人,先是惊喜,然后被警告,然后各自散开,找个角落坐下恢复。
一个时辰后,山谷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时晚晚站在山谷边缘,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人修、半血、纯血、还有几个她认不出的异族。
境界从蕴灵境一层到三层不等,有几个气息特别浑厚的,应该是四层五层。
她正看着,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从花海中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她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岩石上,大口喘气。青白法衣被花汁染得斑驳,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
可那双眼睛很亮。
时晚晚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师姐。”
姜宁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更亮了。她站起身,朝时晚晚这边走了几步。
时晚晚连忙抬手:“别过来。站着别动。”
姜宁脚步顿住,满脸疑惑。
时晚晚三言两语把白骨花的规矩说了,姜宁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离时晚晚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这破花。”她低声骂了一句,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痕,“在外面打生打死都没事,差点让一堆花给吸干了。”
时晚晚忍不住笑了。
姜宁瞪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姜师姐越来越好看了。”
姜宁愣了一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晚晚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山谷里的人越来越多。时晚晚粗略数了数,已经有三百多人。有人盘膝打坐恢复灵力,有人低声交谈交换情报,有人盯着山谷中央那株最大的白骨花,眼里满是贪婪。
那株花长在山谷最深处,比外面的花大出十倍不止。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花冠半开半合,内部隐约可见一团流转的光芒,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生命法则的道韵,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时晚晚盯着那株花,太初紫气探出,感知顺着法则波动的脉络往里延伸。
花冠内部,那团光芒每一次跳动,都吐出浓郁的生命气息。蓬勃的,温暖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机。
可那股生机下面,压着别的东西。
时晚晚感知不到那是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周围的人在低声议论。
“那花冠里的东西,应该就是法则道果吧?”
“肯定是。这么浓的生命法则波动,吃下去至少能领悟一种生命灵术。”
“不止。你看那花的品相,至少是万年以上的。这种级别的道果,吃了能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也说不定。”
就在此时,那株最大的白骨花动了。
它的花冠缓缓张开,花瓣一片接一片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花蕊。
那些花蕊是金红色的,像燃烧的炭火,又像凝固的岩浆。花蕊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正在凝聚。
那光呈翠绿色,温润如水,却亮得刺眼。
生命法则。
而且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活的、正在呼吸的法则道果。
谷地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人群炸开了锅。
“法则道果!是完整的法则道果!”
“生命法则!谁拿到它,谁就能突破刻道境!”
“冲啊!”
山谷里的气氛躁动起来。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此刻也被鼓动得热血上头。法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灵力波动开始凝聚。
时晚晚站在原地,盯着那株白骨花王。
它半开半合地立在那里,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蓝光,美丽、安静、无害。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等着人去碰。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些在花海外围的白骨花,已经有了一些灵智,会设陷阱引诱猎物。这株花王活了至少万年,灵智只会更高。
它不会不知道这么多修士聚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可它什么都没做。
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花冠半开,露出里面那团诱人的光芒。
像一盏灯。
时晚晚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猪笼草。
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那种植物,会分泌蜜汁引诱虫子,等虫子爬进去,就用消化液把它们化成自己的养分。
她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猪笼草的瓶口。
而那些正在鼓动众人冲上去的修士,就是被蜜汁吸引的虫子。
时晚晚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她转身,朝山谷出口走去。脚步不快,却一步比一步坚决。
“夏师姐!”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姜师姐!别往前走了!退!”
夏雨晴回头看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回走。姜宁也一样,她走得比夏雨晴还快,几步就退到了时晚晚身边。
后面有人看见她们后退,嗤笑出声。
“三个胆小鬼。宝物近在眼前,不敢去拿?”
“正好便宜了我们。”
“让开让开,别挡路!”
几十道人影从她们身边冲过去,眼里只有那团翠绿色的光。
时晚晚没有理会那些嘲讽。她拉着夏雨晴和姜宁,快步往谷地入口走。身后,越来越多的修士正在往前冲,喊叫声震天。
夏雨晴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你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时晚晚说,“但这里不对劲。”
姜宁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没有说话。
三人加快脚步。山谷出口就在前方,那是一片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时晚晚刚踏进隘口——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她猛然回头。
白骨花王的花冠,彻底张开了。
不是吐露道果,是吞噬。花冠像一张巨大的嘴,朝最近的一名修士兜头罩下。那修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被吞进了花芯里。
花瓣合拢。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花冠内部传出来,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像在嚼什么东西。
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的喊叫、冲锋、贪婪,在这一刻全部冻结。
花冠又张开了。这次它没有去吞第二个人,而是把花芯里那团光芒吐了出来。
那团光悬在半空,明灭不定,散发出浓郁得让人窒息的生机。它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吐出生命法则的道韵,诱人、甜美、致命。
那些正在逃跑的修士,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回头,盯着那团光,眼里重新燃起贪婪。
“法则道果……”
“它把道果吐出来了……”
“它再厉害也只有一株,咱们几百号人,磨也磨死它!”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蔓延。
时晚晚盯着那团光,又看了一眼那株白骨花王。
它站在那里,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别回头。”她低声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