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之伤
山谷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张恒背靠着一块碎裂的岩石,大口喘气。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左肩被什么利器洞穿,血把半边衣裳都浸透了。右腿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肉往外翻着,隐约能看见下面的白骨。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颗疗伤丹塞进嘴里,药力化开,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太慢了,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还有多少丹药?”他问。
姜宁蹲在他旁边,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又翻了翻穆清河的。
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后背有一道尺余长的伤口,是被剑气划的,深可见骨。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没了。”她说,“最后一颗给你了。”
张恒骂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对面——穆清河半跪在十丈外的乱石堆里,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
他的藤蔓牢笼已经碎了三次,此刻那些青色的光丝勉强在他身前织成一张破破烂烂的网,风一吹就晃。
三人身后,是一处断崖。崖下是万丈深渊,崖上是绝路。
对面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穿一身脏兮兮的灰袍,看着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可他周身那股气息,让张恒后槽牙都咬碎了——蕴灵境中期。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蕴灵境初期。
三个人站在那里,气息连成一片,像三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三个小娃娃,挺能跑。”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藏虚境七八层,能从我们手里跑出三百里,够你们吹一辈子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可惜,也就到这儿了。”
张恒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他想起这个老头的通缉令,悬赏挂在任务殿最上面那一排,已经好几年了。
灭门,屠村,劫杀修士,什么坏事都干过,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行州好几个宗门联手追捕过他,都被他跑了。
张恒心里骂了无数遍。
他们接这个任务的时候,情报上只说是个藏虚境巅峰的邪修,可没说这老东西还带了两个蕴灵境的帮手。
“师兄。”
姜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稳。“待会儿我扛,你带清河走。”
张恒没接话。
姜宁又说了:“我皮厚,扛得住。”
张恒看着她。她脸上全是血,左臂断着,后背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忽然笑了。
“扛什么扛。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姜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憨厚,带着几分释然。
“行。”
穆清河从乱石堆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他那张小白脸上全是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控制灵术还能用一次。”他说,“困住他们三息,够你们跑。”
张恒摇头。
“跑不掉。”他说,声音很平静。“这老东西追了我们三百里,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的。”
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那老头看着他们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讨厌这种笑。他见过太多人死前的表情,恐惧的,绝望的,崩溃的,求饶的。可这种笑,他只在那些真正不怕死的人脸上见过。
他不喜欢。
“送他们上路。”他挥了挥手。
身后两人同时动了——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快得像一道闪电。它从云层中劈下来,直直落在那矮胖修士面前!
“轰!”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坑,碎石迸溅,烟尘弥漫。矮胖修士被气浪掀得连退数步,狼狈站稳,抬头望去。
烟尘散尽。
一头巨兽站在他面前。
身长两丈有余,通体银白,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四肢修长有力,爪趾深深嵌入岩石,爪尖缭绕着细碎的电弧。
背脊上一对巨大的羽翼半展开,翼展超过三丈,每一片翎羽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它低着头,那双琉璃浅金色的眼眸,盯着那矮胖修士,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
那矮胖修士被它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
那巨兽张开嘴,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它口中喷出!
太快了。
矮胖修士只来得及撑起一层护体灵光,雷光就到了。
“轰!”
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当场碎裂。雷光贯胸而过,那矮胖修士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不是肉身的死亡——是神魂。
那股雷光穿透他胸膛的瞬间,也穿透了他的神魂。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雪里,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
三息。
他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山谷里一片死寂。
张恒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姜宁愣在原地,忘了呼吸。穆清河手里的藤蔓光丝碎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那老头脸色骤变。
他盯着那头银白色的巨兽,瞳孔微微收缩。藏虚境九层。可那股血脉威压,比寻常蕴灵境还强。
风雷银狰。
纯血神兽后裔。
他的目光越过巨兽,落在它身后。
夕阳下,一道身影正从半空缓缓降落。
她站在巨兽背上,青白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飘动。长发披散,发尾被风吹起,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身姿纤细,却并不单薄。那种纤细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像一根绷紧的弦,看着脆弱,却能割开最硬的甲。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张脸在光晕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可就是这种模糊,让她美得不真实。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像梦里才有的景色。
张恒愣愣地看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时师妹?”
那身影从巨兽背上飘落,站在他们面前。
不是时晚晚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