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气
剑网越来越密。
时晚晚的身影在淡金色的光芒中腾挪闪避,月白色的衣裙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口子。有的只是划破衣料,有的渗出血珠,在青白的底色上洇开点点殷红。
疼。
可更疼的是憋屈。
她心里清楚。
若这是生死相搏,她有无数种方法结束战斗。
空间穿梭绕到背后,归元之气杀伐肉身,混沌太阴雷从头顶倾泻而下,直取神魂,任何一个手段,都能在三息之内让张恒倒下。
可这不是生死决斗。
张恒是她的同门,是抚仙阁的弟子,是两个月前凭真本事打进内门的人。
她不能用杀招,不能下死手,甚至连伤得太重都不行,会损人根基。
于是只能躲。
太初紫气全力催动,那些剑气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在她眼里被放慢、被拆解、被标注出最细微的破绽。
哪里该侧身,哪里该弯腰,哪里该跃起,她全看的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剑气的空隙里。
可看得清又怎样?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体力在消耗,伤口在增加,而那剑网,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你不是剑修吗?”
张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耐。
“为何不跟我比拼剑气?难道你觉得你的剑气威力太大,不想轻易出手?”
时晚晚咬紧牙,没有回答。
又一波剑气袭来。十二道,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她躲过九道,剩下的三道——
一道划过左臂,一道擦过腰侧,一道从肩胛处掠过。
血珠飞溅。
“再不出手,你就输了!”
张恒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晚晚终于忍不住了。
“我以前不是剑修!”
她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憋闷,几分委屈。
“我是散修!才学剑半个月!”
话音落下,张恒愣住了。
他站在三丈外,手里那柄淡青色的长剑微微垂下。那些连绵不绝的剑气,在这一刻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半个月?”
“她说她才学剑半个月?”
张恒盯着时晚晚,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半个月前才开始学剑的人,在他密不透风的剑网里撑了这么久?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些已经挥出的剑气,已经成型,已经编织成网,正朝时晚晚笼罩而去。
他收不回来了。
张恒脸色一变。
他练剑三年,能把剑气挥出去,能让它们在空中变向,可要收回来——他还没那个本事。
“师妹!”
他脱口而出。
“小心!”
剑网落下。
时晚晚本想直接凝聚出混沌气,像以往破解灵术一样,将这剑网给撕开口子,再冲出去另寻他法。
可随后又否定了,明明是剑修比斗,可她却至始至终没有用过剑,她来到剑峰,不就是为了练剑吗?
此刻应是她磨砺自身,修炼剑道的好时刻。
更何况就算她冲出了剑网,对方的剑气一道道接踵而来,局面也只会和此时一样,灵术对灵术,剑气也应当对剑气。
她看着那些逼近的淡金色光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再用混沌气当刀使了。
她想要练出那道剑光,想要挥出那一剑,就必须学会用剑。
混沌气可以凝聚在指尖,可以化作剑刃,可以削断对手的灵术。可那不是剑,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刀。
真正的剑,能挥出剑气的剑。
需要让混沌气在剑锋上流淌,需要让剑带着混沌气斩出去,而不是用手带着混沌气去划。
很多想法,只有在战斗里才能实现。
剑修的技能,只能在剑锋相触的那一刻磨砺出来。
时晚晚握紧手中的法剑。
那剑从韩越那里顺来的,品相不错,剑身轻薄,剑锋还算锋利。她学了半个月的基础剑术,知道怎么握剑,怎么挥剑,怎么刺剑。
可她从来没试过,把混沌气凝聚在剑锋上。
那就现在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深处,混沌之气奔涌而出。
那些灰色的气流顺着经脉向上,流经手臂,流经手腕,流经握住剑柄的五指——然后,涌入剑身。
法剑轻轻震颤。
淡青色的剑身上,开始浮现一层极淡的灰蒙光膜。那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柄剑的重量都变了。
变轻了。
又变重了。
轻的是握着的感觉,重的是里面蕴含的力量。
时晚晚抬起剑。
剑网已经逼到身前。
她挥剑。
剑锋划过那些逼近的剑气。
“嗤——”
一道剑气消散。
又一道剑气消散。
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在触及剑锋上那层灰蒙光膜的瞬间,像冰雪遇见烈火,无声无息地消融。
可剑气太多了。
她能挥散三道的五道,能挥散五道的十道,可那些剑气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道接一道,一重叠一重。
总有漏网的。
一道剑气划过她右肩。
血珠飞溅。
又一道剑气刺向她小腹。她侧身避开,可剑锋擦过肋下,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更多的剑气落在她身上。
手臂,肩背,腰侧,腿脚——那些淡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划过,在她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青白色的衣裙。
疼。
很疼。
可她咬着牙,没有停。
挥剑,挥剑,再挥剑。
那些逼近的剑气被她一道接一道挥散,可新的剑气还在涌来,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体力在消耗,灵力在消耗,连意识都在变得模糊。
她回忆起山门那三个字里蕴含的剑意。
还有那道从混沌中劈来的剑光。
那道剑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了什么?
混沌裂开。
清浊始分。
星辰坠落。
万物初生。
那一剑,是怎么挥出来的?
时晚晚闭上眼。
太初紫气在她眉心深处轻轻震颤。那股紫色的光芒顺着经脉蔓延,涌入握剑的右手,涌入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法剑。
她的意识,忽然变得很空。
不再去想怎么挥散剑气,不再去想怎么反击,不再去想输赢。
只是挥剑。
心随剑动,剑随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