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不服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晚晚过得比在大荒里赶路还累。
“铛——铛——铛——”
晨钟响过三遍,时晚晚从翠微峰洞府冲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半山腰。
浅紫色的翅翼在身后展开,振翅,起飞,一气呵成。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飞速后退的山林,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传功殿在第一峰东侧,以她现在的速度,全力飞行的话,一盏茶工夫能到。
时晚晚庆幸自己在大荒赶路时,没有错过银狰机缘,获得了这门飞行灵术,不然天天上学估计要迟到了。
一个月了。
整整三十天,她每天都这样飞来飞去,在各个峰之间辗转。
早上传功殿的基础课,下午符文峰的符文理论,今天学阵法,明天学符箓,后天锻体,大后天医术,结界、杂术、灵材辨识、灵药培育、锻器入门……
轮番着来,每天像个陀螺,从这个峰转到那个峰,从这个殿飞到那个殿。
银琅最开始还会跟着她跑,后来发现跟着也没用——她飞到哪都是上课,它只能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晒了三天就腻了,现在每天窝在洞府里,睡醒了吃,吃完了睡,偶尔追追洞口的蝴蝶,日子过得比她还悠闲。
时晚晚有时候想,这小东西命真好。
不像她,天天赶场子似的上课,比前世的高中生还累。
可累归累,收获是真的大。
一个月下来,她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知识。
灵力的本质,符文的原理,阵法的构建,符箓的刻画,灵材的特性,灵药的培育,锻器的流程,结界的布置……以前一知半解的东西,现在都有了系统的认知。
抚仙阁的教学方式很特别。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为师讲你听着”,而是真的手把手教。
讲完理论,立刻让你动手实践。错了没关系,当场纠正。不懂可以问,问到懂为止。
那些授课的长老,有的严厉,有的温和,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爱开玩笑。可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真的在教。
时晚晚想起天罡宗那十天的经历,心里有些感慨。
同样是大宗门,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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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分峰的日子到了。
夏雨晴陪她一起去主峰。路上问她可想好了,她说想好了。
主修灵术。
这是必须的。她的混沌大道,需要吸收万法,融会贯通。灵术是她这条路的根基,是血肉,是骨骼。
辅修剑。
不为别的,就为山门那块巨石里看见的那道剑光。
那道从混沌中劈来、开天辟地的剑光。
她闭上眼,还能想起那一刻的感觉。剑光亮起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世界的诞生,也看见了世界的毁灭。
一剑之下,混沌裂开,清浊始分,星辰坠落,万物初生。
那是她见过的最强的一剑。
她想学。
那一剑的威势,至今烙在她脑海里。
她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练成那样的剑,但哪怕只是摸到一点边,也值得用一生去追。
夏雨晴听了她的选择,点了点头。
“灵术主峰是紫竹峰,峰主是列法境的长老,姓孟。剑修主峰是青锋峰,峰主也是列法境,姓楚。你要兼修两门,得两边跑。”
时晚晚说:“不怕跑。”
夏雨晴笑了。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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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峰,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
主修的课要上,辅修的课也要上。锻体不能停,医术不能扔,阵法、符箓、结界这些副课,一门都不能落下。
长老们说得好——你出门历练,总不能除了会打架,其他一窍不通。灵草不认识,毒物辨不出,阵法看不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叫修真界文盲。
时晚晚不想当文盲。
于是她继续陀螺般转着。早上在紫竹峰学灵术,下午在青锋峰学剑,傍晚抽空练锻体,晚上回洞府还要画符、布阵、温习当天的功课。
银琅也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趴在她身边睡觉。偶尔会跟着她去上课,趴在后排窗台上,被师姐师妹们摸得舒服得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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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的某一天。
上午的灵术课结束,时晚晚照例去食堂吃饭。刚坐下,一道身影站到她面前。
她抬头。
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阔,面容英朗。
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头发用木簪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面容称得上俊朗,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你就是那个空降的内门弟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围观的人听清。
时晚晚筷子顿了一下。
“我是今年入门的。”
“我知道。”那男子说,“我是问你,你是不是没有参加招生考核,就直接进了内门?”
时晚晚放下筷子。
“是。”
她解释不了什么,她的确是被夏师姐以内门精英弟子权力,邀请入抚仙阁的。
那男子听见这个“是”字,眉头皱了起来。
“我叫张恒。今年八月参加招生考核,一路打进来的。秋末入的门,比你早一个月。”
他顿了顿。
“你的事我听说了。被夏师姐从外面带回来,直接进的内门,连考核都没参加。”
时晚晚点了点头。
“是。”
张恒盯着她。
“抚仙阁收弟子,向来公平。有教无类,不问出身,但入门必须经过考核。这是规矩。”
“你既没有参加考核,凭什么和我们这些实打实考进来的人平起平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子,有的点头,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
时晚晚没有生气。
她理解这种情绪。
换作是她,辛辛苦苦拼过三关进了内门,结果看见有人空降进来,心里也会不舒服。
她看着张恒,认真道:“我没有参加过招生考核,这是事实。但入门这件事,是掌教亲自定的。”
张恒愣了一下。
掌教?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时晚晚身上。
那眼神里,质疑少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别的什么。
“既然是掌教定的,那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
“但我不服。”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
那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张恒吧?”
“张恒?两个月前入门考核第三的那个?”
“对,就是他。藏虚二层,五系灵术,听说在考核里赢了不少人。”
“他怎么跟新来的杠上了?”
“你不知道?那新来的没参加考核,直接进的……”
时晚晚听着那些议论,神色不变。
“张恒,”时晚晚站起身,“我接受你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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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在主峰东侧,一片方圆百丈的青石场地。四周站着几十个看热闹的弟子,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坐在台阶上,目光都落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
张恒站在场地一侧,抬手抱拳。
“道友,请。”
时晚晚同样抱拳回礼。
“请。”
话音刚落,张恒动了。
他右手抬起,身后灵力涌动,一尊巨大的虚影开始凝聚。
那是一只巨鸟,翼展三丈有余,通体青色,羽毛边缘缭绕着细碎的风刃。鸟喙尖锐如钩,双爪锋利如刀,双目泛着冷光。
风系灵术,青风鹏。
时晚晚没有犹豫。
她右手抬起,身前符文瞬间亮起。狛狼真形从虚空中凝聚,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它仰头无声咆哮,巨口张开,三十余团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火球铺天盖地,朝那只风鹏砸去。
张恒面色不变。他双手结印,那只风鹏振翅而起,在火雨中穿梭。它
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灵动,那些火球竟追不上它。偶尔有火球擦过羽翼,也只是带起几缕青烟,伤不到根本。
时晚晚心念微动,那些火球在空中骤然变向!
它们不再是直线追击,而是分裂、融合、变向、加速,轨迹交错如天罗地网。三团火球同时包抄,封死风鹏所有闪避角度。
风鹏躲过了两团,被第三团击中左翼。
虚影剧烈震颤,那只左翼被炸开一个缺口。
张恒眉头微皱,双手结印再变。风鹏周身青光暴涨,化作无数风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些风刃撞上火球,炸开漫天光点。
两道真形同时消散。
时晚晚站在原地,衣袂翻飞。
张恒看着她,眼神变了。
这人确实有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结印。
这一次,是水系灵术。
一条水蛟从他身后凝聚成形,通体幽蓝,鳞片清晰可见。它盘踞在半空,蛇信吞吐,周身缭绕着冰寒的雾气。
时晚晚看着那条水蛟,心里微微一动。
水系灵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