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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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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流星从天而降。

  那些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赤红与混沌交织,金纹闪烁,照亮了半边天空。

  时晚晚悬浮在半空,太初感知全力催动,神识附着在每一团火球之上。

  她没有动用全力。

  每一团火球的威力都被她刻意压制,混沌属性只保留了最基本的高温,各种法则特性尽数收敛。

  那些足以让藏虚境修士当场毙命的毁灭之力,此刻只是让他们狼狈不堪。

  不是心慈手软。

  是权衡。

  这些人大部分是世家子弟。把他们打一顿,顶多是同辈之间的争斗。可若是杀了他们,就会上升到家族仇怨——杀了小的,引来老的。

  她现在的实力背景,还不足以承受那种代价。

  太初感知催动,神识操控着每一团火球的轨迹。

  三十多团火球在她的神识操控下,精准地避开要害,落向那些修士的肩背、腰侧、腿脚。每一团火球都像长了眼睛,穿过防御的间隙,击中最脆弱的位置。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火雨中抱头鼠窜,有人趴在地上死死护住头脸,有人拼命催动防御法器硬扛。可那些火球太密集了,太精准了,轨迹交错,变向莫测,根本无处可躲。

  一轮火雨落下,场上还站着的,只剩八人。

  五名藏虚境一层,三名锻脉境巅峰。

  那三人身上笼罩着淡金色的光罩——防御法器,此刻光罩上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其中一人低头看着自己那件家族赐下的上品法器,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光罩彻底碎裂,化作点点光粒消散。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防御法器同样报废。

  那八人站在原地,望着半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神复杂。

  有忌惮。

  有惊惧。

  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很快,那些复杂的情绪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她灵力肯定耗尽了!”

  一名藏虚境修士低喝。

  “那么大的灵术,那么大的范围,她一个锻脉境,能撑多久?”

  “一起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人同时动了!

  灵术真形在他们身前凝聚——有火焰凝成的巨鸟,有冰霜化成的利刃,有雷电交织的长枪,有土石铸就的巨拳。

  八道灵术,从四面八方朝时晚晚袭来!

  时晚晚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那些逼近的光芒。

  她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

  一缕混沌气从指尖探出,凝聚成三尺长的剑刃虚影。那剑刃灰蒙蒙的,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

  她振翅。

  浅紫色的翅翼虚影一扇,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冲入那八道灵术真形之中。

  剑刃挥出。

  第一道,火焰巨鸟被从中剖开,化作漫天火星。

  第二道,冰霜利刃拦腰而断,碎成齑粉。

  第三道,雷电长枪寸寸碎裂,电弧四散。

  第四道,土石巨拳轰然崩塌,碎石坠落。

  剑光所过之处,灵术真形纷纷溃散,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飘落。

  那些光点在月光下闪烁,红的,蓝的,紫的,黄的,交织成一场绚烂的光雨。

  时晚晚的身影在光雨中穿梭,月白色的衣裙被各色光芒映照,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浅紫色的翅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片光点的飘摇。

  她挥剑,收剑,再挥剑。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仅仅三息。

  八道灵术真形,尽数溃散。

  漫天光点纷纷扬扬飘落,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在梦幻般的光芒里。

  时晚晚悬停在半空,剑刃斜指地面。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灰芒剑刃上,残留的灵术光粒正缓缓飘落,像是为她披上一层流光溢彩的纱衣。

  美丽。

  肃杀。

  也震撼。

  下方那八人仰头望着她,瞳孔里倒映着那道月光中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惊愕,从惊愕到恐惧,最后只剩下一种——

  敬畏。

  那是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敬畏,是对绝对力量碾压的臣服。

  时晚晚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收起剑刃,从半空缓缓降落。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倨傲。

  只是毫无波澜的看着他们,像看一群挡路的蝼蚁。

  “还要打吗?”

  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八人愣了三息,然后同时摇头。

  锦袍青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时晚晚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走到那些倒地呻吟的修士身边,从他们腰间扯下储物袋,取出信物。

  一枚,两枚,五枚,十枚……

  那几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敢动。

  信物收集完毕。

  时晚晚站在原地,清点了一下。

  加上之前的五十五枚,现在一共两百三十七枚。

  她抬眼看向那八人,那八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时晚晚没有动。

  “你们是自己交,还是我来拿?”

  三息后,锦袍青年第一个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过来。

  剩下七人有样学样。

  时晚晚接过八个储物袋,取出信物,把空袋子扔还给他们,随后转身,走向远处。

  身后一片死寂,只有月光静静照着满地狼藉。

  够进内门了。

  她收好信物,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道友留步。”

  时晚晚回头。

  一个年轻女修正朝她走来,十八九岁,锻脉境九层,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裙。她走到时晚晚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

  “道友是不是拒绝了很多人招揽?”

  时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女修苦笑了一下。

  “我猜对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叫宁欢,也是散修。刚才你打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时晚晚点了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宁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道友,我有个姐姐,三年前入的天罡宗。她和你一样,天赋很好,锻脉境九层的时候,战力比同阶修士强出一大截。入宗考核的时候,她也被人招揽,也都拒绝了。”

  “她觉得自己是天才,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可进了宗门之后……”

  宁欢低下头。

  “她被分到最偏远的外门据点。那里灵气稀薄,妖兽横行,每月资源只有内门弟子的三分之一。好任务永远轮不到她,脏活累活全是她的。”

  “她想靠自己的实力挣贡献点,可贡献点好挣的任务,早就被那些世家弟子内定了。”

  “三年了。”

  宁欢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

  “她还在外门。和她同期入宗的,那些资质不如她、战力不如她的人,因为依附了世家,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资源功法要什么有什么。”

  时晚晚听着,没有说话。

  宁欢看着她,眼神复杂。

  “道友,你比我姐姐当年还强。可有些事,不是强就能解决的。”

  时晚晚沉默片刻,问:

  “那你呢?”

  “我?”

  “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天罡宗的考核?”

  宁欢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因为我没得选啊。”

  她望向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声音很轻。

  “行州最好的宗门就是天罡宗。功法、资源、灵药、法器,只有这里最多。散修在外面自己闯,能闯出什么名堂?最多混到锻脉境巅峰,藏虚境都难。”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底层。”

  “可进了天罡宗,就得接受它的规矩。”

  她转过头,看着时晚晚。

  “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放弃点什么。”

  时晚晚沉默了。

  宁欢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时晚晚一眼。

  “道友,你天赋比我姐姐好得多。但有些事……”

  她顿了顿。

  “躲不掉的。”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时晚晚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

  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秘境最后一次收缩已经结束,剩下的活人聚集在这片方圆百丈的空地上,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时晚晚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

  七百多人。

  有的满身伤痕,有的气息萎靡,有的神色紧张,有的一脸期待。

  她看见了周若云。那姑娘蹲在远处一块岩石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也看见了月琉。

  银白色的巨狼站在人群最前方,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气息强大的年轻男女——都是纯血生灵。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那些焦黑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银白皮毛。

  月琉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淡金色的眼眸对上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几分复杂的东西。

  时晚晚收回目光。

  “嗡——”

  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一瞬,所有人同时感觉身体一轻。

  眼前光芒闪烁。

  再睁眼时,已是天罡城北的演武场。

  晨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时晚晚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建筑,恍如隔世。

  ---

  登记信物的地方排起了长队。

  时晚晚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前面的人登记完,或喜或忧地离开。有人信物多,脸上带着笑;有人信物少,神色暗淡。

  轮到她了。

  登记的是个中年男修,穿着执事服饰,藏虚境中期。他接过她递来的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然后抬眼。

  “信物。”

  时晚晚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堆晶体,放在桌上。

  那执事低头清点,点着点着,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时晚晚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评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两百七十八枚?”

  时晚晚点头。

  执事沉默片刻,拿起笔,在一个簿册上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