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那符文距离时晚晚眉心已不足三寸。
就在此刻——
两人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拉扯着她的四肢百骸。那力量不剧烈,却无法抗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她从这片天地中往外拖拽。
时晚晚瞳孔骤缩。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穹。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消散,夜幕即将降临。
秘境范围收缩的时间,到了。
她们打着打着,不知不觉跑到了秘境边缘地带。此刻夕阳沉下,夜幕降临,正是秘境第六次收缩的时间。
再停留在这里,会被那虚无吞噬。
被吞噬意味着什么?传送出秘境,视为淘汰。
“糟了——”
月琉的动作也僵住了。
月琉低头看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
那道符文还在时晚晚眉心前三寸处悬浮,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时间不等人。
远处的虚无已经推进到百丈之内,所过之处万物消融。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那个方向传来,拉扯着她们的身体。
月琉咬了咬牙。
她松开手,翻身跃起。
时晚晚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着起身。两人同时发力,朝秘境中心方向狂奔!
身后,虚无在追赶。
她们并肩飞奔,踩过落叶,穿过树林,跃过溪涧。月琉的速度快得惊人,时晚晚也不慢,两人几乎是贴着虚无的边缘在跑。
时晚晚振翅,混沌灵翼瞬间展开!
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暮色中亮起,她双脚离地,冲天而起!
月琉周身光芒涌动,银白色巨狼再次现形!
她四爪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前狂奔!
两人并肩疾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虚无紧追不舍。时晚晚飞在半空,余光扫过地面的银白色巨狼。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暮色笼罩山林,只有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跑得真快。
时晚晚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振翅,速度再次提升。
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
时晚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她回头看时,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林中时隐时现。
可那白点依旧在追。
一直在追。
时晚晚忽然想起什么,朝下方喊了一声。
“喂——”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那道白点顿了顿,似乎听见了。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做朋友的话,我很乐意!”
山林间一片死寂。
那道白点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狂奔。
时晚晚看不清它的表情,但她隐约觉得,那家伙应该是在笑。
她收回目光,振翅飞向秘境深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虚无吞噬万物的细微声响。
时晚晚飞在空中,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山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月琉。
银月天狼族的少主。
十四岁,藏虚境三层,纯血生灵,成年便是人极境。
她很强。
不是那种靠资源堆出来的强,是实打实在战斗中淬炼出来的强。
她很好看。
原形好看,人形也好看。那种美带着远古血脉的高贵,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惊艳。
她的性格……
时晚晚想了想。
直接,坦率,想什么说什么。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要打就打,要追就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其实挺不错的。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架,如果她们是在别的地方遇见,如果月琉不是一上来就要她当伴侣——
她或许会愿意和这个人做朋友。
可伴侣?
时晚晚摇了摇头。
她十二岁。
月琉十四岁。
纯血生灵的寿命动辄数千年,十四岁才刚刚起步。
这么小的年纪,这么草率的决定,怎么可能当真?
万一真的定了婚契,几十年几百年后,月琉又遇到更喜欢的人,那时晚晚算什么?碍眼的绊脚石?
到那时候,她的下场一定很惨。
更何况……
时晚晚望向远方的天际。
她还想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人极境,世尊。
人极境之后呢?还有没有更高的境界?还能不能突破?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她还想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想弄清楚太初紫气的来历,归元珠的奥秘,还有那双隔着万古注视她的眼眸。
她有太多想做的事。
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契绑住。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振翅,继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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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时晚晚没有睡。
她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简易的警戒,然后盘膝调息,全力恢复灵力。
傍晚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对战韩家姐弟和六名死士,又和月琉打了那么久,最后还全速飞了半个时辰。她体内那点灵力,早已见底。
月上中天时,她睁开眼。
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继续吸收。
同时,她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信物。
十枚。
那是第一天和周若云一起猎杀傀儡攒下的。
第二天什么都没捞着,光顾着打架了。
时晚晚看着那十枚暗淡的晶体,沉默片刻。
明天是最后一天。
三千六百具傀儡,三天时间,前五百名入门。
她手里只有十枚。
不够。
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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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秘境第再次收缩。
时晚晚飞出山洞时,四周的地形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绵延起伏的山峦,此刻只剩下一片方圆五百丈左右的平地。地面被无数脚步踩得稀烂,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岩石,还有斑驳的血迹。
留下来的人,还有多少?
时晚晚放眼望去。
五百丈方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她的目力,能看清边缘处那些攒动的人影。
至少还有上千人。
三天前,近万人入秘境。
三天后,只剩上千。
淘汰率,九成。
而这上千人里,只有五百个能入门。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从半空落下。
她站定,太初感知全力铺开。
周围百丈内,有十几道气息。有的隐匿在暗处,有的正在移动,有的在战斗。
她选了最近的一道气息,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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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修,锻脉境九层,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是谁?”
时晚晚没有废话。
一拳。
那人横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大树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
神识探入。
三枚信物。
她把信物取出来,把空储物袋扔回那人身上,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那人的咳嗽声和咒骂声,她没有回头。
第二个是个女修,锻脉境九层巅峰,正和一头傀儡缠斗。
时晚晚走到旁边,等她把傀儡打死。
那女修刚取出信物,一抬头,看见一个月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三丈外,正看着她。
“你——”
时晚晚走过去。
那女修下意识举起法器,却看见那少女抬起手,轻描淡写地一划——
她手中的法器,断成两截。
切口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女修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断剑,又看看眼前这个少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时晚晚从她手里拿过那枚刚取出的信物,又把她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
两枚。
加起来五枚了。
女修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抢劫!”
时晚晚已经走远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太阳越升越高。
时晚晚手里的信物,越来越多。
十五枚,二十枚,二十五枚……
那些对手,有散修,有小世家子弟,也有几个气息凝实的。可在她面前,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招。
她不是滥杀。
每一场战斗,她都留了手。拳脚打在要害,但不致命;信物取走,但储物袋里的灵石不动。
那些被她打趴下的人,躺在原地呻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的恨,有的惧,有的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是谁?
怎么这么强?
为什么她不杀我?
时晚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只是继续走,继续打,继续收。
午时,太阳升到中天。
秘境范围再次收缩,只剩三百丈方圆。
活下来的人更少了,但密度更高。那些躲藏的、观望的、苟延残喘的,都被压缩到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时晚晚手里的信物,已经攒到三十五枚。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准备调息片刻。
刚坐下没多久——
“道友!”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晚晚抬眼。
五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三男两女,都是锻脉境九层左右。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带着笑,朝她拱了拱手。
“道友一个人?”
时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青年也不尴尬,继续道: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邀请道友一起组队。以道友的实力,咱们联手,肯定能抢到不少信物。到时候平分,岂不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时晚晚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四个人。
那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有打量,有评估,有几分隐藏得很好的不以为然。
“不用。”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
“道友别急着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