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实不相瞒,我们刚才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打了好几个人,手里应该攒了不少信物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这么多信物,一个人带着不安全。不如交给我们保管,等秘境结束,咱们再分?”
时晚晚看着他。
那青年对上她的目光,笑容微微一僵。
那目光太平静了。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看。
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身后那四人开始往前挪,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时晚晚叹了口气。
两分钟后,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时晚晚从他们身上扯下五个储物袋,取出信物。
二十枚。
加上之前攒的三十五枚,一共五十五枚。
她把信物收好,正准备离开——
“老大!”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时晚晚回头。
躺在地上的那个青年,此刻正艰难地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老大,我们以后跟你混了!”
时晚晚:“……”
她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老大你太强了!”
“老大你收下我们吧!”
“老大,我们以后跟着你,帮你打架,帮你抢信物!”
时晚晚沉默了三息。
“你们,”她开口,“是不是因为我没杀你们,所以觉得我很好说话?”
那五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时晚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就是她!”
“对!刚才我亲眼看见她抢了好多人!”
“她得罪了韩家!韩家的人说了,谁抢到她的信物,重重有赏!”
时晚晚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
七八个人正朝这边冲来,为首的是几个年轻男女,穿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们身后,还跟着更多的人。
有看热闹的,有观望的,有蠢蠢欲动的。
那群人很快冲到面前。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藏虚境一层,穿一袭锦袍,腰间悬着玉佩。他上下打量时晚晚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的笑。
“你就是那个得罪韩家的散修?”
时晚晚看着他。
青年等了两息,见她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深。
“听说你挺能打?第一轮考核打败了十几个散修?”
他顿了顿,声音放大了几分。
“可那又怎样,散修泥腿子而已,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几个?”
他身后那几个人开始起哄。
“就是!识相的把信物交出来!”
“让咱们搜一搜!”
“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宝贝呢!”
时晚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锻脉境八九层,气息大多虚浮。有几个看起来凝实些,但和月琉那种真正的天骄比起来,差得太远。
她心里松了口气。
万幸。
没有月琉那种人。
也是,真正的天才,谁屑于做这种事。
只有那些自身弱小的人,才会抱团欺负一个他们觉得有威胁的人。
正想着,又一群人围了上来。
这一次是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藏虚境二层的青年,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气息凝实。
他走到时晚晚面前,站定。
“我乃天罡宗内门弟子,这次负责在秘境中观察新人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在时晚晚脸上停了片刻。
“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很强。”
时晚晚没说话。
那青年继续道:
“韩家在天罡宗的势力不小,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日子不好过。但你若肯加入我所在的势力,我可以保你无恙,让你进内门。”
他身后那两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师兄说话算话。”
“加入我们,韩家不敢动你。”
时晚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我有说过需要你们保吗?”
那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时晚晚抬眼看他,“我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内门,为什么要依附你们?”
那青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那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他挥了挥手,三人退到一旁,抱臂旁观。
周围那些人见有人撑腰,胆子更大了。
又有几波人围了上来。
“她身上至少有五十枚信物!”
“抢啊!”
“别让她跑了!”
时晚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三十多个人。
锻脉境八九层。
藏虚境一层的,有两三个。
乌合之众。
她正准备动手——
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若云。
她站在一块岩石后面,正朝这边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纠结,也有几分……犹豫。
她看见时晚晚被这么多人围着,似乎想冲出来帮忙。
可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都是世家子弟。
她一个小世家的嫡女,若是冲出去帮时晚晚,就等于站到了这些人的对立面。以后在天罡宗,还怎么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晚晚看着那道身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没有责怪。
她早就知道,周若云和她是两种人。
周若云要的是安稳,是融入,是在世家圈子里往上爬。
而她——
她要的是变强,是自由,是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没有对错。
只是道不同。
时晚晚收回目光。
下一瞬,她背后浅紫色翅翼虚影瞬间展开!
振翅!
她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升起。
银白色的月华从天穹洒落,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光。
月白色的衣裙,浅紫色的羽翼,披散的长发,那张绝美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那双眼睛——
冰冷。
锐利。
没有一丝温度。
她俯瞰着下方那三十多个人,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清场了。”
“现在离开我方圆十丈者,可免一战。”
“仍留在此地者——”
她顿了顿。
“视为敌人。”
下方一片死寂。
那些人抬头望着半空中的身影,望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望着那对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浅紫色羽翼。
有人开始后退。
但更多人没有动。
“怕什么!她一个人,能打得过咱们这么多?”
“就是!虚张声势!”
“一起上!”
时晚晚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阵图瞬间亮起!
那阵图直径十丈,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都在呼吸。阵图中央,狛狼真形缓缓凝聚,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狛狼真形巨口张开。
下一瞬——
无数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月光下,那些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地面上的三十多人,抬头望着那片火雨,瞳孔里倒映着赤红与混沌交织的光芒。
有人想逃。
有人想挡。
有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可没有用。
火球落下,炸开,火焰四溅。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时晚晚悬浮在半空,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光晕里。
她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目光平静。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审判凡人的生死。
也像是——
月下的修罗。
远处,周若云站在岩石后面,望着那道月光中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这三个月一起走过的路。
想起时晚晚猎杀妖兽时的从容,想起她击杀妖兽时的沉默,想起她被韩家刁难时的平静。
想起刚才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了然。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们将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一个在世家圈子里往上爬。
一个靠自己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
没有对错。
只是……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周若云低下头,转身,悄悄离开了那片混乱的区域。
她走到秘境边缘,蹲下,抱膝,望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望着那道月光中的身影。
月华如水。
火雨如瀑。
那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像是永远不会坠落。
也像是——
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