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
没有考虑,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银狰的眼睑,缓缓阖上一半。
那半阖的眼缝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释然的光芒。
然后,它额顶那枚王冠状的银紫色纹路,骤然亮起!
是献祭!
那是它七百三十一年修行凝聚的血脉精华,是风雷与太阴双重法则的原始烙印,是它留给这个世界、留给自己孩子的——
最后的遗赠。
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紫、蓝、青三色光晕的灵晶,从它眉心缓缓浮出。
那不是被剖取的战利品。
是主动献出的托付。
触到那枚灵晶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光晕流转间,两道完整的符文体系在其中沉浮,一道风雷交织,奔涌着撕裂长空的暴烈;一道太阴幽寒,沉淀着万古不化的寂静。
这是一枚品阶远超她预期的原始灵晶。
不逊于她手中那枚经太初紫气与归元珠双重淬炼、已然脱胎换骨的狛狼灵晶。
甚至在某些层面,犹有过之。
时晚晚凝视这枚灵晶。
她能感知到其中封印的两道完整灵术传承,感知到那头银狰几百年修习,凝聚的法则感悟,也感知到——
晶核深处,那团温润如月华、静静流淌的血脉之力。
那是银狰留给孩子的最后馈赠。
幼崽破壳后,若得此力滋养,血脉可更快觉醒,根基远胜寻常同族。
时晚晚伸手,接过那枚原始灵晶,触手温润,带着银狰残存的体温。
她将它收入归元珠空间,单独存放一处。
“我答应你。”
她看着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顿。
“会照顾好它。”
银狰的下颌,轻轻触地。
它那对残破的银紫色双翼,最后一次、极其缓慢地收拢。
翼膜覆盖在光茧上方,像最后的庇护。
然后,它再也没有动。
那双曾经璀璨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
——
时晚晚继续清理战场。
玄甲兕的独角与灵晶。
雷翎隼的翼骨与爪刃。
幽影豹的完整皮毛与毒腺。
玄水蚺的鳞甲与蛇胆。
金刚猿的臂骨与心头血。
赤甲蜥的背甲与火囊。
还有散落各处的零碎材料、未及细数的普通灵晶。
她一一收取。
动作利落,精准,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是她应得的战利品。
她用脑子、用胆识、用那根拨弄炭火的细枝,从六头霸主级凶兽的獠牙下,硬生生夺来的战利品。
最后,时晚晚走到银狰面前。
她没有像对待其他凶兽那样剖解分割。
她将整具遗骸,残破的、血污的、却依然保持着守护姿态的遗骸,完完整整地,收入归元珠内一片单独的、寂静的区域。
与银白色原始灵晶并列。
——
光茧安静地躺在巨岩凹陷处。
银狰最后收拢的双翼从它表面滑落时,茧内的幼崽似乎感知到什么。
它动了一下,很轻微。
那道蜷缩成团的小小轮廓,耳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前爪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抓挠,像是在寻找某个永远消失的温度。
时晚晚伸出手。
她的指尖悬在光茧上方寸许,停了很久。
然后轻轻落下。
触感温润,柔软,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细微的脉动。
茧内的幼崽安静下来。
它不再抓挠,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耳尖贴着茧壁,朝向时晚晚掌心所在的方向。
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宿。
时晚晚轻声道:“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以后,我会陪着你。”
光茧内,那道小小的轮廓轻轻动了动。
微弱,但清晰。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三日,时晚晚继续向东南疾行。
她将银狰灵晶单独存放,没有急于参悟。
——那是完整的、蕴含两道顶级传承的原始灵晶。
但此刻她体内经脉尚未从上一次连续操控十余道混沌气的负荷中完全恢复,心神也尚未从山谷那场惨烈厮杀中彻底抽离。
参悟灵晶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半分浮躁。
她等得起。
至于银狰遗体中的灵血精华,珍贵材料……
这些都是银狰母亲的馈赠,也是她未来修行的珍贵资源。
但她同样不急于动用。
她还没有学会炼器,贸然处理只会糟蹋材料。
她也不知道幼崽破壳后需要多少血脉之力淬体,贸然取用可能亏空不足。
她唯一确定的是——
这些东西,她会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不辜负银狰母亲的托付。
也不辜负自己拼死夺下这份馈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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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夜,她寻一处隐蔽之所,肉身留在外界维持最低限度的警惕,灵识沉入归元珠。
她不再急着淬炼肉身。
她在那方为光茧辟出的独立空间旁,开辟了自己的修炼区。
一人一茧,相隔三尺。
她修炼时,会将一缕温和的混沌灵力渡入茧壳,滋养幼崽尚在发育的血脉。
光茧内的幼崽会回应她,有时是轻轻蹭一蹭茧壳内壁,有时是发出一声细弱的、满足的呜咽。
它开始熟悉她的气息。
也熟悉她每次靠近时,掌心那份没有索取、只有给予的温度。
第三夜。
时晚晚如常渡入灵力。
茧壳内传来一阵比往常更明显的悸动。
她停下,凝神感知。
幼崽的生命波动依然平稳,但比前两日更加活跃、更加有力。
茧壳边缘,隐约出现了第一道细小的裂痕。
时晚晚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要破壳了。
不是现在。
但那道裂痕是明确的信号:几日之内,这枚承载着银狰母亲全部希望的光茧,将会从内部被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顶开。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加快速度。
必须在幼崽破壳之前,抵达流云城,找到一处安全隐蔽的落脚点,了解城中的规矩与势力分布,做好万全准备。
不能再在荒野里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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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时晚晚翻过最后一道低矮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在此处收拢,让出一片缓坡绵延的平原。视野尽头,地势微微隆起的高岗上,一座城池的轮廓,静静卧在晨曦里。
没有她想象中高耸入云的楼阁。
没有霞光万丈的护城大阵。
没有来来往往、御剑飞行的修士。
只是一道约莫三丈高的灰褐色城墙,蜿蜒围出方圆数里的城区。墙砖是本地常见的青岗岩,缝隙里生了苔藓,有几处显然修补过,新旧色泽不一。
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桦木,漆面斑驳,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同样斑驳的木匾。
三个古朴的大字,刀刻斧凿。
——流云城。
时晚晚站在城门外百步处,望着这座她赶了十六天路、跨越千里山水、穿越大荒与黑风岭、拼尽全力才抵达的城池。
晨风从身后吹来。
她肩头的行囊轻了许多。
颈间的石子温润如常。
空间里,那枚银白色的光茧安静沉睡,茧壳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痕,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泛着柔和微光。
时晚晚抬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迈开脚步。
踏进城门洞阴影的那一刻,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好越过城墙,落在她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