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遗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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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每移动一寸,伤口都在撕裂、喷涌、崩开。但它没有停。

  它将自己的身体,完完整整地——

  覆盖在那枚光茧之上。

  用尚有余温的皮肉。

  用残破不堪的羽翼。

  用濒死的心跳。

  硬生生承受了所有即将落下的攻击。

  “轰——”

  五道攻击同时命中!

  银狰的背脊被撕开可怖裂口,银白色皮毛大片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毒雾从伤口侵入,迅速侵蚀周围血肉;寒气冻结了半侧身躯,与高温灼伤形成诡异交错。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将光茧护得更紧。

  那双银紫色瞳孔里,倒映着茧壳内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

  温柔。

  时晚晚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她望着那头濒死的银狰,望着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幼崽的姿态,望着它那双已逐渐失去焦距、却仍固执望向光茧的眼瞳。

  记忆如潮水决堤。

  那是时叶村的秋夜。

  兽潮涌入村庄。

  去年她十一岁,握着柴刀,浑身是血,和母亲芸娘一起往后山逃。

  身后是坍塌的屋舍、亲人的尸体、以及越来越近的妖兽嘶吼。

  芸娘跑得很慢。

  她只是个凡人妇人,没有锻体过,没有修炼过。跑了不到一刻钟,脚踝就扭伤了,每迈一步都疼得面色发白。

  可她没停。

  她死死攥着时晚晚的手,拖着那条扭伤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枯枝、碎石、及膝的野草。

  “娘……”

  “别说话,快跑。”

  “娘,你的腿……”

  “别管娘。”

  时晚晚记得,那晚的月光很淡。

  她记得母亲回头望她的最后一眼。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对死亡的绝望,只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活下去。”

  那是芸娘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女儿相反的方向跑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妖兽,为她争取逃跑时间。

  此刻。

  山崖上。

  时晚晚望着银狰身下那枚安然无恙的光茧,望着它那双至死不曾移开的目光。

  她忽然读懂了。

  母亲最后那一眼。

  那不是赴死的决绝。

  那是把孩子托付给未知命运时,拼尽全力想要记住那张脸、那道轮廓的——

  不舍。

  时晚晚的指尖刺进掌心。

  她胸腔里,那团因“机缘”二字而燃烧的火焰,早已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从心脏最深处涌上喉间的酸涩。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方才潜行至此、目睹这场围杀的第一刻起,她心里那团火焰,就不是纯粹的贪婪。

  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深深感触。

  她在时叶村那个血腥的秋夜里,是一个人爬起来的,她的母亲芸娘,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

  她在后山那条没有尽头的逃亡路上,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往前跑的。

  她活下来了,她走出来了。

  她拥有了足以让无数修士嫉妒的造化,站在锻脉境五层,单臂六万斤力,身怀混沌至宝、太初紫气、自创灵术。

  可她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一双眼。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她望着山谷中那五头即将扑向银狰残躯的凶兽,望着它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势在必得、以及彼此间隐晦的警惕与提防。

  太初感知全力铺开。

  方圆百丈内,每一缕灵力波动、每一丝肌肉绷紧的征兆、每一头凶兽体内法则流转的路径与破绽,尽收眼底。

  金刚猿右后腿关节处,有陈旧的骨裂愈合痕迹——那是旧伤,发力时会本能地避开那条腿。

  玄水蚺第七节鳞片下隐约有暗色淤血——方才银狰一爪撕开了那里,此刻伤口正在缓慢渗出体液。

  幽影豹左前爪爪刃缺损半截——上一轮扑击时折断的,刃口崩裂,威力大减。

  雷翎隼右侧翼羽缺了三根主羽——俯冲时平衡性会受影响,转向无法做到全速。

  赤甲蜥腹部鳞甲有两道新鲜裂痕——被银狰尾鞭抽中的部位,尚未愈合。

  五头凶兽,都有伤。

  不仅如此。

  时晚晚注意到,金刚猿在警惕玄水蚺的冰锥,幽影豹的眼角余光一直锁着雷翎隼的俯冲轨迹,玄水蚺盘旋的位置恰好与赤甲蜥保持最大距离,雷翎隼的盘旋圆心时刻远离任何一头地面凶兽的攻击范围——

  它们彼此提防,甚至远超对银狰尸体的关注。

  五头凶兽。

  每一头都远强于她。

  每一头都是这片山脉外围的霸主,实力最低也是藏虚境,甚至远超这个境界。

  而她,锻脉境五层。

  与它们正面硬撼,她撑不过一息。

  可它们不是一伙的。

  时晚晚的眼神锐利如刀。

  它们只是被贪婪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彼此提防。每一头都在觊觎银狰的灵晶与幼崽,每一头也都在警惕,其他四头会在它得手后,从背后咬断它的喉咙。

  这样的联盟,不需要击溃。

  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时晚晚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极其稀薄的混沌之气悄然溢出。

  她没有动用那缕色泽更深、品质更高的归元混沌气。此刻需要的是隐匿,是伪装,是以假乱真的模拟,而非杀伐。

  她将这一缕混沌之气压缩、塑形、分化。

  过程极其精细。

  不能太强,太强会引起警觉。

  不能太弱,太弱无法产生实质干扰。

  不能带有自身属性,必须完美模拟成在场凶兽之一的气息。

  混沌演化万法。

  这些日子在归元珠深处以狂暴气流淬体的苦功,此刻显出成效。

  三息之后。

  时晚晚指尖,悬浮着五缕颜色各异、气息迥异的灵力丝线。

  土黄色,厚重如山。

  幽绿色,诡谲如影。

  冰蓝色,刺骨凝霜。

  青紫色,暴烈如雷。

  赤红色,灼热如熔岩。

  她心念微动。

  第一缕土黄色气丝,无声射出。

  目标——金刚猿右后腿旧伤处。

  那缕气丝附着在伤痕表面,轻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