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争锋
时晚晚曾在黑风岭遭遇过那头顶级洪荒遗种巨猿。
那是她此生直面过的、最强大的生灵。巨猿漫步时泄露的余威,足以令她气血凝滞、灵魂颤栗。
而此刻,南方山区里那些疯狂碰撞的气机,每一股,都不逊于那头巨猿。
不止一两股。
时晚晚催动太初紫气,超凡感知全力延伸。
五股、十股、十五股……
接近二十股。
二十头至少藏虚境、甚至可能超越藏虚境的恐怖凶兽,在同一片山区,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搏杀。
灵力波动如海啸般从二十里外席卷而来。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时晚晚依然感到气血凝滞,骨文运转都迟缓了几分。
那不是刻意的攻击,只是高阶生灵搏杀时溢散的余波。
如同巨龙与巨龙撕咬时,鳞片上抖落的尘埃。
尘埃落向蝼蚁,亦是灭顶之灾。
时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反应。肌肉绷紧,灵力内敛,连呼吸都压至最浅,那是遇见天敌时,刻进所有生灵血脉深处的本能。
逃。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现在、立刻、马上,转身朝反方向全力奔逃,逃得越远越好。
那种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被一道余波擦中,她这具引以为傲的鸿蒙混沌道体,也会像纸糊的灯笼一样碎裂。
时晚晚没有动。
她望着南方那片天空。
隔着二十里山林,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太初紫气赋予的超凡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灵气已彻底紊乱。
各色光芒在神识中炸裂、交织、湮灭——赤红、冰蓝、暗金、墨紫、青碧、土黄……
有火焰法则的焚天之势,有寒冰法则的凝固万物,有雷霆法则的毁灭气息,有庚金法则的锋锐无匹。
每一道法则波动,都比她七天前遭遇的巨猿更加暴烈、更加完整、更加……居高临下。
它们在厮杀。
在争夺什么东西。
时晚晚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灼热。
机缘。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脑海。
她从青石村走出来,背负的从来不是安稳,是执念。
她想要什么?
想要变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不需要躲在石头缝里祈祷巨兽的爪子只是为了摘果子。
想要资源,想要功法,想要传承。想要藏虚境的修炼法门,想要开辟紫府的正确路径,想要更多更强大的灵术,想要有人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什么都没有。
时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资源匮乏。
功法断绝。
孤身一人。
这三个词组像枷锁,从她踏上修炼之路的第一天起,就牢牢锁在颈间。
她为采集几株并不算稀有的灵草,与守护的低阶妖兽周旋整夜,负伤三处,换回的药草只够在坊市换半块下品灵石。
她为获取一枚锻脉境中期的普通灵晶,与一头皮糙肉厚的铁甲犀搏命,肋骨断了两根,在归元珠内疗伤三日才痊愈。
她没有世家背景提供资源与庇护。
她没有宗门势力给予传承与指点。
她没有经验丰富的师长答疑解惑。
她没有一个可以相互扶持、交流心得的同道好友。
她只有一具被归元珠和太初紫气改造过的、潜力无限的肉身。
时晚晚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那时只当是中二病发作的夸张修辞,嗤笑着划过去,没有在意。
此刻却像惊雷般在胸腔炸响。
大道争锋。
真正的修行路,从来不是山间散步。是争,是抢,是夺。与人争,与地争,与天争。
争一线机缘,争半步先机,争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通往更高处的可能性。
争到了,往上走一步。
争不到,死在路上。
这就是修真界的真相。
时晚晚握紧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有血从指缝渗出。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望着南方那片灵力紊乱的天空,望着那些她无法直视、却灼灼燃烧的法则光芒。
二十里外,数十头至少藏虚境以上的凶兽正在厮杀。
它们争夺的东西,可能是某种万年难遇的天地灵根,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洞府秘藏,可能是一枚品阶极高的妖兽原始灵晶,也可能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神兵至宝。
那东西,距离她只有二十里。
如果连摆在眼前的、可能是数月乃至数年都难遇一次的大机缘,都因为畏惧风险而不敢去争、不敢去搏——
那她凭什么妄想站在最高处,掌控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