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免
张猎头眼睛瞪得滚圆。那络腮胡汉子张着嘴,后半截讥讽卡在喉咙里。
时晚晚举着石头,原地转了一圈,动作稳如磐石。然后轻轻放下,石底触及地面时,只发出沉闷的轻响,尘土不扬。
“我力气够吗?”她看向张猎头,语气平静。
张猎头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够……够!”
自此,再无人敢当面质疑。
入山狩猎,时晚晚很快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天赋。
她眼力极毒。
寻常猎户需仔细辨认踪迹、气味,方能判断异兽种类、体型、去向。
而她只消扫一眼雪地上模糊的蹄印,便能准确说出“铁脊彘,成年未久,左前蹄有旧伤,半个时辰前由此向南”。
她身法灵巧得不像话。
密林间枝杈横生、藤蔓纠缠,壮汉们需挥刀开路才能通行。
她却如林间灵鹿,足尖在树干、岩壁上轻轻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过,衣袂不沾片叶。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出手的精准。
第一次遭遇小群“灰鬃野猪”时,队中两名锻脉境一层修士联手,与一头壮硕公猪缠斗十余回合才勉强击杀,身上还添了几道擦伤。
时晚晚站在外围观战片刻,忽然闪身切入战圈。
公猪正低头猛冲,獠牙森白。她不避不闪,侧身让过冲势,右手并指如刀,在公猪侧颈某处轻轻一按。
那处皮毛厚实,看似毫无破绽。但一指按下,公猪竟浑身剧颤,轰然倒地,四蹄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那是‘气脉节点’。”
事后她简单解释,“灰鬃野猪聚力冲撞时,气血会涌向那处。点破节点,气血逆冲,自溃。”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狩猎半生,从未听过这等说法。
随着一次次出猎,时晚晚渐渐开始参与战术布置。
她指出队伍行进时的疏漏——前后脱节易遭伏击;建议调整合围阵型,以三明两暗交替掩护;甚至改良了几种简易陷阱,用更少的材料布置出更隐蔽致命的杀局。
起初老猎户们不以为然,觉得这小丫头纸上谈兵。但几次按她建议调整后,狩猎效率明显提升,伤亡却大幅降低。
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
村中那八名修士,修炼最久的已逾四十年,修为最高的刘老叔达到锻脉境六层巅峰,肉身气力一万六千斤,在方圆百里内都算一把好手。
其余初期修士,气力大多在三千斤上下。
而时晚晚,初入锻脉境便有万斤巨力。
“这天赋……闻所未闻。”
一次狩猎归来,刘老叔蹲在溪边清洗猎刀,看着不远处正帮年轻猎户包扎伤口的时晚晚,摇头感慨。
“老子当年从感应灵气到锻脉一层,足足熬了八年。她两个月……”
“禁地出来的,能一样吗?”
旁边锻脉境四层的赵铁山压低声音,“青山叔说,那地方邪性,进得去出不来。她能活着回来,还破境了,必定有天大造化。”
“造化也得有命享。”
刘老叔眯起眼,“你们没发现吗?她使的那股灰蒙蒙的气,邪门得很。上回那头铁甲犀,皮厚得刀剑难入,她一指头点上去,犀甲直接酥了一片……”
众人沉默。
时晚晚的强大,已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敬畏,自然而然滋生。
除修士外,村中每年都会有孩童在灵血洗礼中激活原始符文,获得修炼资质。
青石村虽无祭灵庇佑,但代代相传的修炼法门、丰富的狩猎资源、以及相对安稳的环境,让村子得以延续百年,实力远非时叶村可比。
时晚晚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
她不仅实力强横,更带来了全新的视野。
村口那套沿用数十年的简易预警阵法,在她眼中漏洞百出。她花了三天时间,带着几名略懂阵法的老修士重新布置阵基,调整符文走向。
新阵成时,覆盖范围扩大三成,感应灵敏度提升数倍,耗费的灵石却减少了一半。
狩猎队的配合阵型也被她重新梳理。
以往靠的是经验与默契,如今却有了明确的章法,前排盾手如何卡位,侧翼游击如何策应,远程弓箭手如何选择时机……
一套简单的“三才轮转阵”经她改良,威力倍增。
日子在修炼、狩猎、改进中悄然流逝。
时晚晚每日黎明即起,先于归元珠内推演两个时辰战技;
日出后随队入山,于实战中磨砺;傍晚归来,或指点年轻修士修行,或琢磨阵法改良;
入夜后再次沉入珠内空间,尝试以意念沟通那团混沌气流,虽进展缓慢,但那点“万法归源”的光斑标记,始终在灵魂深处隐隐发亮。
她的修为在稳步提升。
锻脉境一层已彻底稳固,气血愈发凝实,混沌气在经脉中流淌得越发顺畅。
肉身力量虽未暴涨,但发力技巧、灵力掌控,已不可同日而语。
村中人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惊疑、轻视,渐渐转为敬佩、依赖。
妇人们见她时总会露出慈和的笑,孩童们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猎户们则会恭敬地称一声“晚晚姑娘”。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深冬已至,最严寒的日子里,异兽袭击村子的频率果然升高。但在加固后的阵法与训练有素的狩猎队面前,几次小规模袭击都被顺利击退。
时晚晚甚至未动用混沌气,仅凭肉身之力便足以应对。
冬末,祭灶夜。
村里杀了年猪,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气。
祠堂前燃起篝火,老人们拿出藏了一年的米酒,汉子们高声谈笑,妇人孩子围坐一团,分食糖果点心。
时晚晚坐在角落,捧着一碗热汤,静静看着这片喧闹的烟火气。
青山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老人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今年冬天,比往年太平多了。”
“是大家齐心协力。”时晚晚轻声道。
“是你来了。”青山看着她,目光深远,“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能镇住一方气运。晚晚,你就是这样的人。”
时晚晚低头喝汤,没接话。
气运?
她想起那道精准劈中自己的银紫流光,想起冥冥中那只推着她走向归元珠的无形之手。
若真有气运,那也是带着刺的馈赠。
夜深了,篝火渐熄。
村民们陆续散去,各自归家。时晚晚帮着刘婶收拾完祠堂前的杂物,踩着积雪往小屋走。
月色清冷,照得雪地一片银白。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低啸。
她推开屋门,屋内冷清,却收拾得整洁。
床榻边叠放着刘婶新缝的棉袄,桌上摆着一小碟祭灶糖——是隔壁孙婆婆偷偷塞给她的。
时晚晚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修炼。
她望向窗外。远山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蛰伏的巨兽。
冬日将尽,开春后她便要离开。这段日子,青石村给了她难得的安宁与归属感。但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需要生死间的搏杀来磨砺锋芒,需要追寻那团混沌气流中蕴含的至高法则。
正思绪纷飞间——
一声狼嚎,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
悠长,苍凉,穿透风雪,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时晚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不是普通野狼的嚎叫。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至少是锻脉境后期的异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从不同方向响起,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村子涌来。
“嗷呜——!!!”
“呜——!!!”
祠堂方向传来急促的铜锣声——预警阵法被触发了!
时晚晚抓起墙角的柴刀,推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