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

　　他们不敢再往前，远处一片黑暗，怕闯向巢穴的方向。

　　林凡单脚撑地，感知力全力向两条街道延伸。

　　“走右边。”

　　林凡迅速做出判断。

　　虽然在两条路上都没有查探到老鼠的踪迹，但从鼠群所在的方位来说，往右走遇到鼠巢的概率更小。

　　没有人质疑。

　　队伍向右转向，重新开始移动。

　　提灯的光芒在新的方向上拉出一道道摇曳的光影，照亮了前方布满碎石的路面。

　　自行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众人的影子在灯光中被拉得很长，又在转过下一个弯道时倏地缩短，像是一群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奔逃的幽灵。

　　光柱扫过两侧残破的墙面，上面的涂鸦和招牌在明灭之间闪现又隐没，像是废墟中残存的记忆碎片。

　　王楷走在最后，提灯在他手中随着步伐晃动。

　　光晕在身后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弧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队伍在永夜中沉默地前行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刘磊的自行车后座上，那个中年妇女几乎坐不住。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歪向一侧，双手虽然还抓着车座边缘，但指节泛白，明显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支撑自己不摔下去。

　　刘磊每蹬一圈踏板，她的身体就跟着晃动一下，像是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草。

　　赵鹏坐在玫的车后座上，一条伤腿小心翼翼地悬着，尽量不去碰车轮。

　　刚才在窄巷，他从林凡的车上下来，勉力跑了一段。

　　医生给他包扎的纱布洁白干净，但经过奔跑，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钝针在不紧不慢地往里扎。

　　他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不让上半身的晃动传递到车把上，给骑车的玫增加额外的负担。

　　每当前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或者压到一道裂缝，车身便会颠簸一下。

　　赵鹏的伤腿就跟着一震，痛感沿着神经直窜上来。

　　他每次都只是皱一下眉，闷哼一声压在喉咙里，从不叫出声来。

　　他另一条健康的腿紧紧地蹬在脚踏上，手指扣着车座边缘，努力用自己的核心力量稳住身体，尽量减少车身不必要的晃动。

　　他知道玫载着一个成年男性骑行这么久，对体力和平衡都是不小的考验。

　　他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

　　刘小雨走在队伍中间，她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有好几次，她的脚尖绊到路面上的碎石，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又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肺部已经榨不出更多的氧气。

　　医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靠着我走，别硬撑。”

　　刘小雨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一部分体重靠在了医生的手臂上。

　　另一个刘磊的同伴，一个瘦弱的眼镜男，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的状态比刘小雨还要差，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脚步越来越慢，渐渐地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楷注意到了他的掉队，大步走回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兄弟，撑住，别掉队。”

　　眼镜男被他一拽，踉跄了两步，勉强跟上了步伐，但呼吸声已经带着一种拉风箱般的嘶哑。

　　每个人都勉强坚持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跑。

　　林凡骑行在最前面，感知力始终向前延伸着。

　　他能感觉到身后队伍的状态正在急剧下滑，这些人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了。

　　但不能停。

　　鼠群随时可能追上来，必须趁着它们被老人的牺牲拖住的窗口期，尽可能拉开距离。

　　他稍稍加快了踩踏的频率，声音从前方向后传来，平稳而坚定：“再坚持一下，快了。”

　　快了。

　　他不知道具体还有多远，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种让快要倒下的人再多撑一分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