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遗忘的间隙

第028章 ：遗忘的间隙

“我是谁？”

林默蹲在停车场的出口处，斜靠着粗糙的水泥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一遍又一遍地滑动，眼睛扫过每一个名字，像在核对试卷的答案。

胡老师。赵玉衡。便利店老板。房东。这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里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他认不出是谁。

他往下翻，看到一个备注是‘X——’。只有一个字母，后面是空白的。

看着那个‘X’。

他知道这个字母很重要。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他心里排在最前面。但那个‘X’在他眼前晃了晃，像一个解不开的密码。

“小雨有什么症状？她叫林小雨。你妹妹。林小雨。”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林默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知道她叫林小雨。”

但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不确定了。他真的知道吗？还是只是在重复零刚刚说的话？

他低头翻开手机相册，点开最新的一张照片——一个扎着两根歪辫子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只纸鹤，对着镜头笑，嘴唇微微泛紫。

照片是今天拍的？还是昨天？他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阵熟悉感。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因为他在脑海里试着叫那个名字，‘林小雨’，然后发现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不厚，但足够让他心慌。

他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林小雨。”他念出声来，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林小雨。小雨。妹妹。”

他念了好几次，像在记一个生词。

每念一次，心里的那个名字就多了一层确定，但多了一层确定之后，又多了一层恐惧——因为他刚才忘记了她。不是那种‘一时想不起来’的模糊，是彻底的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的记忆擦掉了一大片，只留下几个零零碎碎的轮廓。

“林小雨，”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压低了下去。“林小雨。妹妹。X是妹妹。”

他终于想起了为什么那个备注上只有一个字母。因为他怕别人看到通讯录就知道他妹妹的名字。因为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完整地写在手机上。

“我记得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汇报。

零没有回应。

“我真的记得了。”林默又重复了一句，然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冰凉，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搓了搓脸，然后重新抬起头，盯着手机屏幕，从相册里又翻出一张照片——林小雨在床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和一只猫，人笑得很开心，猫被画成了一团毛线球。

他看着那张画，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心疼？是不舍？还是害怕自己以后连这种心疼都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

“第一次失去记忆的时候，”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仍然没什么情绪变化，像是很轻的陈述语气，“你会觉得是暂时的。你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凑巧，等一下就能想起来。你会觉得那只是一次意外，只需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林默没有抬头。

“第二次你会觉得还可以补救。也许多睡一觉就能想起来了，也许找个熟悉的地方待一会儿就能记起来了。你会翻手机，翻照片，翻聊天记录，想方设法找回那个丢失的碎片。”

零顿了一下。

“但第十次之后，你连补救的意愿都会消失。”

林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因为你会慢慢习惯那种空白。”零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读一份说明书，“你会看到一张脸，知道这个人很重要，但你已经懒得去想了。你会觉得——重要不重要有什么区别呢？想起来了也还是要忘的。”

林默抬起头，转过头去看零。

零站在三米外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枚共鸣结晶。他没有看林默，而是低头看着那枚结晶，结晶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代价最可怕的地方。”零说，语气忽然比刚才低了一点。“它会让你变得不在乎。”

林默没有答话。

他盯着零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那种平静让林默感到一阵不安。因为他忽然觉得，零说的那些话不是警告，而是经验。

他已经不在意了。

不是因为不想在意，而是因为在意过太多次了，最后发现什么用都没有。就像一个人反复给同一个花盆浇水，花盆里始终长不出东西。总有一天，他会连给花盆浇水的冲动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