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零的台阶

林默靠在墙边，站了很久。头顶的电灯忽明忽暗，像是线路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你恨她吗？”

零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默愣了一下：“恨谁？”

“你妈妈。她给你种了这颗种子，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她让你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背负了一个你根本不知道的选择。她让你为了你妹活着而活着，甚至没有告诉你怎么活着才算活着。”

零的语速依然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

“如果你恨她，很正常。”

林默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恨？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在凌晨睡不着的时候，在便利店后巷发呆的时候。

他想象过一个没有觉醒的世界，没有金色光芒，没有记忆缺失，没有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他可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打工、念书、跟妹妹吵架然后和好，过那种琐碎但完整的日子。

但那个世界不存在。

“不恨。”林默说。

零看着他。

“她让我撑了十七年。”林默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被星渊会找到，没有在觉醒之前就死在哪个角落。她给我种了种子，但她没有让我一个人扛。”

“……”

“恨她的选择，和恨她这个人，是两回事。”

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硬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零才开口：“你比她聪明。”

“什么意思？”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事情，你十七岁就想通了。”零把硬币抛起来，接住，放回口袋里，“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每天半夜都在后悔。后悔把种子种到你身体里，后悔没告诉你真相就失踪，后悔太多事。她活在那堆后悔里，像困在一栋着火的房子里。”

“那她后来怎么走出来的？”

零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

“她没有走出来。”零说，“她只是决定带着那些后悔继续往前走。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就像你现在一样。”

林默没有说话。

楼道里传来风声，像某种共鸣的低响。

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林默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

“我答应过她两件事。”零说，“一件是找到你，训练你，在你失控前结束你。另一件……”

零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声淹没。

“是如果你撑过来了，就告诉你——她没有后悔。”

林默抬起头，看着零。

零的表情依然平淡，像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普通的交代。但林默看见零握着硬币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妈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真相，还能站在我面前问‘为什么’，就说明她赌对了。”零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后一场赌局。”

林默感觉眼眶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捏了捏鼻梁，把那股酸劲压回去。

“那我赢了吗？”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零沉默了几秒。

“还在等结果。”

林默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个回答算不算好，但他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在意了——因为至少，有人在等那个结果。

“继续训练吧。”零转身往楼道的方向走，步子依然不大，但比平时慢了一点，“你妹还等着你回去。别让她等太久。”

林默看着零的背影，忽然说：“那些硬币，你一共有几枚？”

零停了一下。

“你注意到这个了？”

“之前没注意。今天注意到了。”

零沉默了一小会儿。

“一共有七枚。你妈给我的。”

零没有回头，推开了楼道门，走进黑暗里。

门关上前，林默听见他的声音飘出来：“训练时间还是老时间。明天凌晨两点，街对面那个废弃停车库。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