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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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儿忙不迭地点头,左手拉着枣花右手拉着枣花娘走进集市。

        渡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城中唯有一个集市自是热闹得紧,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小贩熙攘人头窜动。

        枣花爹找了一个位置将鱼娄放下道:“他娘,我一人卖鱼足矣,你带两孩子四处晃晃呗。”

        “得了吧,就你那嘴皮子还足矣呢,别人三句好话一说你恨不能卖一送一,让你一人在这我可不放心。”枣花娘翻翻眼皮反驳道。

        枣花好不容易来趟城,想去看看脂粉头绳啥的,这会子听爹娘啰嗦个没完甚是着急,“阿娘你还是陪阿爹在这儿卖鱼的吧,我带妹子去逛逛。”

        说罢自顾自地往前走,她瞧瞧这瞧瞧那小眼睛都不够用的,乔儿跟在后面想着自己的事,一路倒也无话。

        远远地瞧见胡辣汤摊位,枣花便像长了根一样定在那,眼瞅着一碗碗的胡辣汤开始冒口水。

        这一幕落在乔儿眼里 ,让她立时有了主意。

        “哎哟,我的脚!”

        “你又咋的了?真是麻烦死了。”枣花不耐地上前扶起乔儿,哪知眸光一定却瞧见乔儿身下闪着一个铜板,她一脚踩上铜板嘶咻一声“乔儿我不行了,我肚子疼得厉害,我要去找地方方便,你在这等着不要动啊。”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乔儿咧唇一笑,总算把她给甩掉了,舍了一个铜板也是值得的,现下她得赶快找到一个当铺把玉给当了。

        可是去哪家当铺呢,她不过个十岁的女娃子,怕是去哪家柜上的人都会压价吧。

        恰在这时,忽听身旁传来“嗳,我说弟妹你快点啊,再迟就赶不上李状元他家派米了。”

        从身旁妇人的声音中,乔儿方知今日是李状元家老太君的寿辰,状元老爷为了给老太君添福添寿发了话,在府门前给穷人家派米。

        她悄悄地跟在这两个妇人身后,走出集市转过几条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道直通李状元府邸门前。

        朱红漆的兽头大门旁巍然耸立着两座石狮子,此时门前摆了长条桌,一穿戴甚是体面的管事分派着米。

        乔儿远远地看了一会子便有了打算。

        她挤上前去,对着朱红漆正门叩了三个响头,扯开嗓子道:“老太君大善大慈真乃菩萨转世,小女恭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脆生生的声音立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管事看着这么个粉琢玉雕的女娃娃,不禁心生几分喜欢,招了招手“女娃子你过来,你说得如此好听,就先给你派米吧。”

        哪知乔儿并不接米,她对管事的叉腰一福,“这位大爷小女并不是来领米的,前些日子我阿爹上山砍柴,不知怎地就被观音大世托梦,大世命我爹将这块玉送给今日派米的善人,阿爹打听了方知今日府上老太太派米,特命小女奉上此玉,祝老太太如松柏常青寿福永年。”

        管事一听唬地一愣,这女娃儿口齿好生伶俐,待还要再问清楚时,只听后方传来几声狂侫地笑声。

        “李瑾墨,我今儿总算见识了,不想这小小渡城还有如此刁民。”

        乔儿闻声望去,门内走出几位小公子,为首的一位刹是耀眼,只见他年约十二三岁,头戴束发镶珠紫金冠,身着紫青石花长袍,外罩一件亮绸浅色云翔褂。

        他面容白皙如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春花,唇如桃瓣。

        饶是乔儿活了两辈子,也不得不惊叹一声:好相貌!

        “大胆!看够了吗?”那公子立眉呵斥道。

        想他赵明宸生平最讨厌别人这样盯着他,奈何他又长得那样一副相貌,以至于每到一处皆引来几多爱幕的目光,如今见乔儿生得如白粉团子般,又用一副痴傻的目光盯着他,心下自是不喜。

        乔儿慌忙低下头去,心中腹诽:不看就不看,看了也未必能长块肉。

        “让公子见笑了,还请公子里面宽坐。”被称为李瑾墨的男子十分恭敬地拱手道。

        赵明宸撇了他一眼,“今日小爷我还就要在此晒晒太阳呢。”

        说罢也不理李谨墨,两步上前逼近乔儿,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玉,在手里掂量掂量,斥道:“哪里来的破烂劳什子,也敢胡说是观音大世所赐,你如此诓骗朝廷浩命该当何罪?”

        赵明宸霸道冷冽的声音,让乔儿脊背直冒冷汗,强自镇定下来道:“小女怎敢有欺骗之举,此物真真是观音大世托梦所赐。”

        “有何凭证?”赵明宸居高临下地逼问道。

        凭证?

        乔儿心下叫苦不已,本只想用这块玉骗几个赏钱,谁承想竟会遇见这么个霸王,真真是晦气!

        思绪急转直下,忽道:“请公子细看来,此玉对着阳光可隐见一朵莲花,观音大世正是脚踩莲花普渡众生。”

        “这可不能算凭证。”赵明宸讥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

        他扭头对李瑾墨说:“我看这小贼儿就是想来你家骗几个赏钱,又或是顺手牵几样物件,还是传来县令一查始末的好。”说罢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用猫儿戏弄耗子的目光瞄着乔儿。

        乔儿大为恼火,双拳在袖中倏地攥起,低着头咬紧了后槽牙,暗骂道:也不知哪里来的狗儿这么爱多管闲事。

        “公子所言甚是,只是今日是祖母寿辰若传来县令恐不大妥当。”李瑾墨略略思量又道:“在下看不让她进府也就罢了,公子以为呢?”

        赵明宸从鼻中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里走去。

        李瑾墨低吁了一口气,上前对乔儿温言道:“这玉佩我替我家老太太收下了,你且回去吧,替我谢谢你家长辈。”又对管事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赏她二十两银子,再派一小厮送她归家。”

        乔儿原以为赏钱泡了汤,却不想遇到这么个大善人,还考虑周详差人送她回去,心下好生感激,抬起头来道:“谢过公子爷。”

        四目刹时相对,李明墨顿时一咯噔,暗道:没想到这女娃子竟生得这样一双美目,如两谭盈盈春水一般,让人情不自禁溺在其中,再瞧她虽未长开,可模样却齐整得很,也不知长大了是个怎样的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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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女娃巧说前世

        “大娘我回来了。”乔儿远远地瞧见枣花娘正在训枣花,忙跑过去笑道。

        “呸,你这个害人精,你跑哪去了,害我被我娘训了半天。”枣花一见乔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前推搡了乔儿一把。

        乔儿的小身子哪能经得起她这一推,连连后退几步,差点一下子坐在地上。

        “你这死丫头怎么能这么对妹妹,看一会我不揭你的皮。”枣花娘嚷嚷着去扶乔儿。

        乔儿轻笑道:“大娘我不碍事的,都是我不好贪玩迷了路,多亏这位小哥送我回来”。说罢对小厮眨眨眼。

        小厮哪里理她这么多闲事,但见她已寻到家人,便道:“你既已寻到家人,我走了。”言毕再不多言扭头就走。

        驴车嘎吱吱地往回赶,一路上枣花都拿小眼睛瞪着乔儿,乔儿哪有心思管她这么多,只当她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冰凉的银子咯着她,让她安心极了,她定要用这些银子再生出许多银子来,这一世她定要换个活法。

        到了家门口,枣花爹停了驴车,乔儿待要下去刚抬起腿,就见枣花故意伸脚拌她,说时迟那时快,乔儿趁势一脚踩了上去。

        “哎哟,我的脚。”乔儿高呼一声,往前一崴。

        枣花张开的大嘴瘪在那儿,刹时小眼睛一瞪怒火冲天,明明是你踩到我好不好,你叫个屁啊,她嚷道:“你踩到我,你还叫,你个有娘没爹……”

        “枣花闭嘴。”枣花娘一巴掌拍到枣花背上呵斥道。

        “大娘,你别打枣花姐,是我不对,是我……”乔儿低着头强忍着抽泣声。

        这委屈的小模样谁见了能不心疼,枣花娘忙出声哄她,又拿出给枣花买的零嘴塞给她。

        枣花坐在驴车上气鼓鼓的敢怒不敢言,驴车轱辘向前滚动时,乔儿抬起下颔,脸上哪里有哭过的痕迹,她对着枣花撇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回到家乔儿趁张氏不在,将银子偷偷藏在灶台下一块土石砖下,可是想一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她将灶台旁的柴火搬开,将柴火下的石砖挪开,拿了把铲子挖了个坑,再把银子放在坑里,把土填平,上面盖上大石砖,再堆上柴火。

        等弄好一切她已经满身大汗,乔儿笑咪咪地吐了一口气,拍拍手暗自欣慰道:“总算弄好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张氏从地里回来,瞧见乔儿在灶台旁,忙问道:“乔儿回来,可是饿了,娘这就做饭去。”

        乔儿直点头应和,又在旁边帮着拉风箱子烧柴火,须臾后她道:“阿娘,咱家后院那口井今年咋样?”

        “井?”张氏不解道:“那井还不是老样子,这些年都那样水又甜又凉。”

        看着阿娘映在火光下的侧脸,乔儿心下低叹:娘你可知,一月以后的大旱,这井会给咱带来怎样的祸事。

        次日天还未明,张氏便摸索着起身穿衣,做了两碗苞米粥自吃了一碗,正准备下地,乔儿粘了过来拱在她怀里,糯糯道:“阿娘怎的不再多睡会子,这么早就要下地去啊。”

        “趁着这两日天好我去把秧插了,乔儿乖乖你自个再去睡一会吧。”张氏温言拍着女儿。

        “阿娘去插稻子吗,咱家今年还种稻子?”

        “嗯,咱家还种稻子,今年天好定有好收成,等收了稻子娘给乔儿做大米饭吃。”“可是阿娘,我昨日进城听阿哥铺子里的掌柜说,今年的天未必就是好的,可能还要有大旱。那掌柜子可是城里有名的能人,所以阿哥要我带话给阿娘,咱家今年改种苞米棒得了。”乔儿说着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敲敲自己的头道:“昨日就该告诉阿娘的,怪我一时贪嘴给忘了。”

        言毕又搂着张氏的脖子,娇声道:“阿娘乔儿好怕,万一真如掌柜的所说,那咱家明年就没收成了,咱家吃什么呢?”  乔儿的话立时让张氏不安起来,若真是遇到大旱天,莫说吃什么,就是官府的税银也交不上啊。

        “乔儿你把那碗粥给吃了,娘去看看咱家还有多少苞米种子。”

        张氏说罢就要往外走,乔儿伸手拽住她,清澈如小溪的目光投向张氏,“阿娘你说万一真的大旱,咱家后院的那口井会不会有人打坏主意。”

        张氏闻言一怔,心头一阵惊慌,她暗道:可不是吗,村里有井的人家统共才三户,其他的人全指着村头那口老井。

        思虑再三张氏方道:“要不打明儿起,娘就去村口挑水吃。”望着张氏远去的身影,乔儿不禁吁了口气,总算让阿娘明白了些大旱将至的事,可是又如何趁着米价便宜,用这二十两银子多买些大米呢。

        乔儿盯着藏银子的地方犯了难,心道:看来少不得要把这银子的事告诉阿哥,只是阿哥会信自己会帮自己吗?三五日后,枣花一家又进城卖鱼,乔儿怏了枣花娘带她一起,枣花娘因上次的事心有内疚,自是应允。

        “劳烦小哥给叫一下吴大牛。”乔儿在米铺门前福身道。

        “吴大牛你小子艳福不浅,有一个水灵的女娃来寻你啊。”那伙计冲着里面嚷了一嗓子。

        吴大牛抬头一瞧不是自家妹子还是哪个,立时冲了过来,冷着脸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在这胡沁个啥,这是我阿妹。”小伙计一见吴大牛火了,翻了翻眼皮往里走去。

        “乔儿你怎的来了?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阿哥,你莫担心,我是跟枣花娘进的城。”乔儿顿了顿小声道:“阿哥,你现在有空吗,我寻你有点事儿。”

        吴大牛听妹子这样说不免有些紧张,旁边掌柜的瞧见兄妹两站在店前说话,蹙了蹙眉对吴大牛道:“大牛,你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看你,带她去东面厢房坐一会子吧,不过万不可误了待会上货。”吴大牛对掌柜的行礼道谢,拉着妹妹走进厢房。

        厢房不大只临窗摆了一个条炕,地上竖排着四张椅子,椅旁各有一高几。

        吴大牛扶妹妹坐在东边的椅子上,又倒了碗茶水递于妹妹。

        乔儿饮了一口,便开门见山地道:“阿哥,这李家米铺珍珠香米多少钱一石?”

        “乔儿你怎的想起问这个,珍珠香米是我地特产大米自是价格偏高,少不得一两银子一石。”乔儿闻言怔了怔,心下突生欢喜,正是呢,此时珍珠香米的价格还偏低,但大旱后陡然翻了几倍。

        “阿哥,我手里有二十两银子,你且拿去,替妹子买上二十石珍珠香米。”

        “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吴大牛闻言惊愕至极,不由高声呼道。

        “阿哥你小声些。”吴大牛才知失了态,吸了口气方道:“乔儿你哪里来的那么些银子?快些告诉哥哥。”

        乔儿神色一滞低低叹息,眼底缓缓地驻满了泪,“阿哥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梦里天遇大旱,咱家没了收成,娘为了不让咱两饿死,带咱们上京城投靠那个爹,可谁承想咱娘在半路就病忘了。”说到这她已泣不能声,下面断断续续地将前世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哥哥。

        说完伏在哥哥怀里哭成了个泪人儿。吴大牛被乔儿叙说的梦里之事给吓懵了,为何他们一家会如此得惨?

        半晌兄妹两都沉浸在悲伤中,直到外面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吴大牛才抹了抹眼角应声一句。

        但闻那人已经走远,乔儿将贴身藏着的银子拿出,郑重地交给哥哥道:“阿哥,咱家是死是活就全看你了。”说罢朝着吴大牛一福转身往外走。吴大牛呆了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装好银子,拨开腿儿跑出去追乔儿,离了老远便瞧见乔儿上了枣花爹的驴车,望着妹妹纤细的脊背,想着妹妹方才的话,心下不禁冰凉一片,他暗自咬牙道:“乔儿,哥哥明白了,哥哥定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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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撒泼结梁子

        乔儿坐着驴车刚到村头,便望见张氏立在井前打水,她跟枣花爹道谢下了驴车,往前走了几步,听道:“我说张氏,你家后院不是有水吗,为何还来此打水,莫不是……”说话之人正是吴家堂弟媳妇王氏。

        此妇人一向尖酸刻薄,经常爱找张氏的茬,她早就对张氏家那几间小屋那几亩薄田垂涎不已,尤其是小屋的后院还带口井,这更是让王氏想占为已有。王氏故意一停顿,不屑地撇了撇嘴,“张氏你虽说已被我吴家休下堂,可总归还是两个孩子的阿娘,再说了你还占着我家的地住着我家的屋,做事可要检点些,不然……”

        “哟,这不是婶子吗,见过婶子。”乔儿上前一福,淡声道:“但不知婶子这红口白牙呲牙咧嘴地是对谁说话呢?”

        在旁立着的张氏已臊得满脸通红,她拽了拽女儿的衣袖,不让她再说话,心下发苦地想着,这原也怨不得别人,只是自个命苦罢了。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跟什么样的人学什么样,长辈在这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王氏立起眉毛嚷道。

        乔儿挣开张氏的手,上前两步睨着王氏,淡笑道:“婶子是我家长辈,我自是要跟婶子学,只是不知我阿娘又是婶子什么人呢?”乔儿的话让王氏的脸色变了变,这张氏若从吴家那里说是她的大嫂,若从娘家说则是她的远房表姨,所以不管从哪里论起都是她的长辈。

        一旁看热闹的村里人呲笑,“瞧这王氏平常掐尖耍滑,那嘴就没饶过人,今日遇到比她更厉害了的吧。”

        “让她整日里欺负老实人,该!就该让这小丫头狠狠回她一嘴。”

        王氏见众人应和起来皆说她不对,不由大怒掐起腰跳脚道:“好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杂种,也敢这样戏耍老娘,看老娘今天不教训你。”

        说罢抡手扇下去,乔儿头一偏躲闪不及,脖子上立时现出五根手指印,火辣辣得疼。张氏一瞧不干了,平时这人怎么挤对她说她,她都可以忍,可是要是这样对她的孩子,那她是万万忍不了的。

        如护仔的母鸡蛋般,张氏往前一蹦撞开王氏,指着她喝道:“你也忒欺负人了,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这样的狠手,今日你再敢动她一个手指头试试。”

        王氏被撞到三尺地外,她眼珠子一转顺势坐在地上,叫嚷着:“这要杀人了呀,杀人了!”

        几个年纪大点的村妇见事态不好,连忙过来劝,可谁知越劝王氏越起劲,竟在地上撒起泼打起滚来,哭喊着张氏母女要谋害她。张氏本是面皮子极薄的人,方才要不是见自己女儿被打,也不会一时激动撞开王氏,现下那股子劲慢慢得淡了,再瞧王氏越发地不成个样子,心下不由开始发虚,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乔儿见自个阿娘又是这副样子,暗叹一声,上前对着王氏深深一福,哭道:“原是我不好惹婶子伤心了,只因这两日我家井水也不知怎的了又苦又臭,我阿娘才会来村头挑水吃,婶子莫再这样哭嚷,伤了自个的身子不说,也让我叔和大哥哥脸上不好看。”

        提到儿子王氏一滞,她儿子现下跟着夫子读书,那以后是要进京做状元给她挣浩命的,若是有这样一个满地打滚的娘,确实不太好看。但见乔儿又对天哭喊了一嗓子,“阿爹你可看到女儿和阿娘过得有多苦吗?”

        这一嗓子悲切至极,让看热闹的众人大生怜悯之心,再联想到她的身世和她那个抛妻弃子的爹,不由七嘴八舌嚷开了,一致说吴家太过分,抛妻弃子不说还欺负弱小妇儒,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氏见众人怒目相对,指责她的唾沫星子就差喷到她脸上来了,便缩着脖梗子不敢再犯众怒。

        乔儿见时机已到,一头扎到井边,含着委屈的泪悲声道:“今日我惹婶子如此生气,我还有什么脸在咱村过活,但求婶子以后莫再为难我阿娘,我便是死了也甘愿。”说罢作势要往井里跳。张氏三魂跳丢了七魄,一头冲过去扯住乔儿,心肝肉地叫着,娘两在井前抱头痛哭。

        这景情就是个石人儿也会不忍,更何况是众村民,大家皆义愤肠填膺起来,这下子不光是指责,有几个泼辣的大娘已经开始指桑骂槐,就差没指着王氏的鼻子骂了。

        王氏见乔儿如此地闹一场,将全村矛头都指向了自己,不由恨得牙根痒痒,待要发作时,忽听人群后有人喊了一嗓子,“你个死婆娘,整日里竟给我丢人现眼。”

        还没看清那人时,王氏就狠狠挨了一个嘴巴子,定睛一瞧正是她家男人吴二郎。

        吴二郎黑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乔儿,扯起自家婆娘就走。

        村民们见没热闹好瞧了,安慰张氏娘两几句便一散而去。娘两相扶而回,一进自个的家门,张氏便去拧了热帕子给乔儿敷脖子,瞧着凝脂一样的肉皮红肿了半边,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是娘没用才让你受这等委屈。”

        乔儿也红了眼睛,安慰道:“阿娘,女儿不疼一点都不疼。”她接过热帕子帮张氏擦眼泪,“再说了今个儿这一巴掌也没算白挨,今日闹了这一通,料想那王氏一时半会再不会找咱们麻烦。”

        听着女儿这样说,张氏又是心疼又是内疚,要不是自己太过软弱,何至于女儿受这等委屈,连跳井的话也说了出来。想起那一幕真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张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泣道:“以后可不许再浑说跳井之类的话,你若有个好歹,娘可咋活啊!”

        乔儿点头应是,小手拍着张氏的背。

        张氏见女儿如此懂事不免心下发酸,瞧着乔儿尚且稚嬾的小脸,她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个一定要坚强起来保护孩子们,再不让他们受一丁点委屈。

        只是想起吴二郎凶狠的眼睛,张氏又不免发虚,愁叹道:“这下算是把你叔一家子彻底得罪了,以后可怎生是好啊?”张氏所愁也是乔儿烦恼的,这吴二郎是个极狠辣的人,前世就是他为了逼走乔儿一家,在乔儿家锅里下毒,更是红口白牙地诬陷张氏与瘸老头有染,害得张氏怒极攻心大病了一场,再拖着病体赶往京城,以至于在路上一病不起。

        乔儿想起前世的一幕幕不免心头发紧,可是怕他他就不会来害自家了吗?当然不!恶人永远都会做下恶事。

        既然怕也是没用的,少不得她自个要做好准备罢了,正因为她重生了一次,知道所有的先机,所以她相信这一次她定能护好阿娘护好这个家,也一定能把前世这些人欠的帐全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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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郎心生毒计

        “我的娘来哟!我不能活了啊!”王氏一进自家屋子便拍着胸脯嚎哭起来,她上前撕扯吴二郎,“我被你吴家那两个丧门星欺负了,你个大老爷们不说帮我报仇,还打我,你算什么爷们啊?”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非撺掇着吴二郎替她报仇。

        吴二郎本就心情不好,见王氏被扇了一巴掌还不老实,顿时更加气恼,顺手拿起棍子就打,“我让你嚎丧,让你闹,你个臭娘们,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敢了。”王氏一见吴二郎动真格的了,也极是害怕,这么粗的棍子打下来竟是一点不软手,疼得她哭天喊地的求饶。

        “你们两够了吗?”不屑的声音从门坎前传来。

        吴二郎喘着气放下棍子一瞧,正是他家大娃子回来了,他指着王氏道:“堂儿你来的正好,你这个没脑子的娘今日是把我们父子的脸都丢尽了,她也不想想要赶走那张氏的方法多的是,她偏这样大张旗鼓地去,又叫乔儿那个小贱人做了筏子,这以后……”

        “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若嫌她碍眼早早打发了就是。”吴品堂坐下,掸了掸他半旧青雨石花棉袍道。

        只见他面容还算清秀,读了几年的书倒也有一股子书生气,只是现下他眼中的阴毒与这书生气毫不相称。

        “打发?如何打发?”王氏也不哭也不闹了,从地上跳起来问道。

        吴品堂轻哼一声,“现下我大伯在京城从来不管乡下的事,他们这一房在这没有一个长辈,阿爹就算是她最亲的长辈,你去找个人把她嫁了不就得了。”

        “那张氏会答应吗?”吴二郎点点头又问道。

        吴品堂吡笑一声,“张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吴家休弃之人,她凭什么管我吴家的事。”说罢他一撇唇满目算计地道:“若是卖到一个能得银子的好地方,那我以后进学入考不就都有银子了吗?”

        “妙!真真是妙!果然还是我儿有打算,这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王氏眉开眼笑地夸道。

        她眼皮子一翻又道:“最好能把那个小贱人卖到窑子里,这样一来会有很多银子,二来让她永不翻身。”说罢试探性地望向吴二郎。

        “看什么看,大娃子说了老长一会定是饿了,还不快去做些可口的饭食来。”吴二郎睨了王氏一眼道。

        王氏忙应和着下了厨房。

        且说乔儿一家忙着应对大旱的事,哪里能想到自己被旁人如此算计。

        这日因自家苞米种子不够,张氏去镇上采购种子,乔儿在家喂弄小鸡仔们,且见野菜不足了,便拨脚上山疙瘩去挖野菜。

        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几个可口的野果子,她美滋滋地寻摸着。

        此时正值春夏交替之际,满坡上皆是绿油油的,蓝天白云下的山疙瘩生机盎然景色怡人,远远望去竟如画一般。

        她坐在草坡上翻拨着带蜜的野花,这种野花形如串状颜为红色,所以她特名命为一串红。花里的花蜜虽然不是甚甜,但对村里的孩子来说已是难得的零嘴。

        她像一只小蝴蝶般,一会飞到这挖挖野花,一会又飞到那采采野花。

        就一会子她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掂掂手中的一大把野菜,颇有成就感。

        寻着一条小路,向着溪水进发,准备在溪里把野菜摘洗干净,好的自个吃,不好的给小鸡吃。

        小路两旁横七竖八栽着大树,阳光穿过树叶撒下斑斓的光,树荫下人影被拉得冗长。

        四周静悄悄地,只闻几声鸟叫虫啼,眼瞧着小溪已近在咫尺,乔儿加快了轻盈的脚步。

        哪知突听嘎吧一声,从树后窜出一个人影来,吓得她一震连退了几步,定睛一瞧来人正是王氏的儿子吴品堂,她暗惊道:不好!

        “是大哥哥啊,你今日怎的没去学堂,也来这疙瘩顶上逛逛。”她对着吴品堂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品堂一瞧便怔在那,暗暗纳罕:这死妮子模样倒还真不丑,若是卖到堂子里去,可少不了银钱。

        心里想着这些腌臜之事,面上却柔声道:“我跟同窗约定一起来此作诗,可等了半日也没见他们来,不如乔儿陪哥哥去寻寻吧?”

        说罢往前一步,却见乔儿也惊觉地后退一步,目中似乎还带着三分警惕,他心中又生一计,哄道:“前两日我阿娘在村口闹得实在不像样子,哥哥在这里带她赔礼了,我阿娘做得也太不对了,哥哥心中好生愧疚,要不哥哥带你去镇上吃好的去,以弥补一二。”

        闻言乔儿心头更是警铃大响,这俗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吴品堂一家子是什么德性,她哪会不知,如今看他这一副讨好的样子,她只觉浑身汗毛直竖,眼瞅四周无一人,这里又离村子有些距离,吴品堂若想暗害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哥哥此话当真,不是哄耍我的吧。”她睁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当然不是,大哥哥身上有的是银钱。”吴品堂拍拍自己荷包道。

        “那太好了!”她欢呼道,可眉目一转又极惋惜地说:“可我阿娘还在家等我拿野菜下锅呢,要不改日大哥哥再带我去吧。”

        “伯娘不是去镇上了吗,大哥哥带你去找她。”

        此言一出更让乔儿心头巨震,果然他们是早有准备的,不知已经盯自个家多久了。

        怎么办?怎么办?

        “走啊!”吴品堂步步逼上前来。

        乔儿一惊,步步后退。

        哪知脚下突地一滑,她哎哟了一声摔在地上。

        吴品堂见状一步冲上去,眼看离她还有半寸时距离时,她突地从地上跳起,朝他眼睛撒过一把泥灰,拨开腿就跑。

        “哎哟,我的眼睛!”吴品堂嘶咻一声骂道:“小贱人你等着!看我一会不剥了你的皮。”

        乔儿如离弦的小箭般迎头往前跑,哪里理他这么多。

        可她终究是一个女娃子,小腿小脚的哪里能跑多快,眼瞅着吴品堂满脸戾气地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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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疙瘩九死一生

        她粗喘着一头扎进前面的灌木丛,缩在小坑里。

        吴品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眼瞅着刚刚的身影不见了,他恨声道:“你以为你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等着,等我找到你非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听闻此言乔儿大惊失色,心道:他们一家果然是坏事做绝,竟能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来。

        她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呼吸,低头以手捂鼻掩住自己的气息,却突地只觉头顶上罩下一片阴影,吴品堂阴森的脸就在上方。

        他一把提溜起她,恶声道:“看我抓不抓到你,你个小贱人敢这样耍老子,等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让你慢慢地耍。”

        “大哥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不敢了。”她如一只可怜的小猫般声泪俱下地低呼道。

        那扑闪着露珠的大眼睛和这可怜的小模样,却让吴品堂陡生邪念,他目露下流欲念之色,“果然是张氏那个贱人所出,相貌倒真齐整,卖到窑子里也可惜了,倒不如我先享用了。”

        “畜牲,你放开我!”乔儿惊抽一息失声尖叫,她万想不到吴品堂是如此一头畜牲,竟一点不人伦纲常。

        二人你推我搡,眼瞅着吴品堂的手已伸向她的衣襟,千均一发之际,突听临空两道风声,轻功飞下来几道黑影,紧接着“啊”一声惨叫,一个人已被横刀劈死。

        吴品堂浑身一颤万想不到有如此变化,乔儿趁他愣神之际,上嘴就咬,抓起石头砸他的头,后翻滚进矮丛里。

        “啊……”吴品堂痛得叫出声来。

        他的叫唤声成功的将蒙面黑衣人吸引过来,一个黑衣人几步上前制住了他,将他拖上前去,恭敬地道:“主子,这还有一人。”

        那被称为主子的人也是一身黑衣,只是身形比这几个略微小一些,但见他露出的那对桃花眼微微一瞥,用稍显稚嫩声音吐出让人发怵的字,“杀!”

        “不要,饶……啊……”吴品堂命字还未说出,便被一剑封喉,他身体抽搐了几下,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片刻后便一命呜呼矣!

        “把这清理一下,再去那边矮丛那边看看。”黑衣人首领瞟了一眼吴品堂头上的伤吩咐道。

        他的话落在乔儿耳中,让她惊恐地全身颤抖,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挣更多的银子,她还没有让阿娘阿哥过上好生活,她还没有报仇,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思绪急转直下,在她心头打了几个弯,突地咬牙下定决心,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乱自己的头发,从矮丛后站出来,呢囔了一声:“吵什么吵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的突然出声,唬地众人一怵。“到底是谁呀?吵吵的本姑娘不能好好睡一觉,你以为你不出声本姑娘就不知道你在哪了。”乔儿掐着腰吵嚷着,她的大眼睛失去了灵动,看似盯着一个方向,又似看向远方。

        她抬脚往前走,脚下恰好有一块石头,她竟似看不见一般,一脚绊了下去,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立时哭喊开来,“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哪啊?我摔得好痛。”说罢恐慌地伸手向四周胡乱摸索着。

        在她身旁的黑衣人这才大悟,原来是个睁眼瞎。

        他们不由抬眼去看自己的主子,这一看了不得,众人全傻在那,怎的他们的主子眼中竟有了笑意。

        但见那首领饶有兴味地望着乔儿,心下暗道:原来是她!

        黑衣人头头走上前去蹲下,温声道:“这位姑娘你可是在寻你哥哥?”

        “正是呢,你是哪个啊?我大哥哥让我在这儿睡觉,他去给我摘野果子吃。”嘴巴说着眼珠子却是没有神彩的,只蒙蒙地盯着一个地方。

        说到这她突然领悟一般,全身一抖向后瑟缩着身子,故作凶悍地嚷道:“我告诉你哟,别看我看不见,我大哥哥就在这附近他可厉害了,你别想欺负我。”

        闻言黑衣头儿的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笑意都快止不住了,他清清了嗓子才道:“姑娘我知道你大哥哥在哪,我带你寻去吧。”

        “真的?你不诓骗我?”

        “当然,来跟我走。”说着拽起乔儿,向吴品堂的尸体走去。

        吴品堂被一剑割断了颈部大动脉,血还一直涓涓地流着,他整个人已呈青白色,地上绿草也被染成了红色。

        乔儿目及那一片红色,立时想起前世阿哥的血染雪地的一幕,她全身一怵,脸色刹时惨白。

        “姑娘你是怎的了,怎的不走了?你大哥哥就在前面睡觉,难道你看见他了?”黑衣人头儿提高尾音语出凶意。

        乔儿连忙把头摇得如波浪鼓般,她颤着唇勉强扬起笑意,“我要是能看见就好了,我阿娘也不会嫌我是真眼瞎要扔了我。”说罢嘴一瘪竟要哭起来。

        “来你哥哥就在这儿睡觉呢,你上前去把他叫醒。”黑衣人头儿扯起她的手,摸向吴品堂的尸体。

        吴品堂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他往外冒的血还带着温度,粘叽叽地沾在乔儿的的手上,那血腥之味立时让她的胃起了反映,再也装不下去了,头一歪开始吐起来。

        “怎么你能瞧见了,不再装睁眼瞎?”黑衣人头儿站起来,语带几分戏弄地问道。

        乔儿将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浑身竟像虚脱了一样,哀叹自己还真是命苦,本以为重生了一次可以换个活法,没想到却要死在这。

        也罢,既然终究要死,何苦还要别人这样戏耍。

        她擦擦嘴站起身,立眉瞪着黑衣人头儿,“要杀便杀,何来这许多废话。”

        这冷静毫无惧意的声音,让黑衣人头儿眉目一滞,随之又弯起笑意,“好吧,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了你。”说罢一剑劈来。

        闪着寒光的剑带着风声劈向自己,乔儿心下一凛闭上眼睛。

        宝剑的锋芒碰着她的头发,立时削断了一屡垂发,眼看着就要劈向她的脖子,电光火石间,剑锋一偏劈在她背后的树上。

        “哎呀,既然劈歪了。”黑衣人头儿故作大叫。

        经过这么生死一瞬间,乔儿如摊软泥瘫在地上,她脸色煞白,全身惊惧地颤抖在一起,须臾后她突地抬起头,美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她惨白的脸色极不相称。

        “主子,让我一剑杀了她。”另一黑衣人恭身请示道。

慈母推犁惹伤心,胖婶送牛得好报

        “罢了,我们都蒙着面,量她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放了她吧。”黑衣人头儿漫不经心地道。

        他伸手抬起乔儿的下颔,“这次我且放过你,但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虽嘴上不饶人,但触及那一片滑腻时,他不由暗赞:臭丫头的皮肤还真不赖,比起我的也不承多让。

        他用手指了指乔儿的眉心,尔后一个闪身消失在眼前,紧接着只听几道风声,众黑衣人皆消失不见了。

        突地眼前静谥极了,乔儿喘着大气,若不是还躺着吴品堂的尸体,她真以为方才不过是梦魇罢了。

        看着那慢慢干涸的血迹,她只觉恶心得很,再说这万一有人看见她和尸体在一起,真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扶着树站起,挪着腿迈向小溪迈,洗干净自己手上的血,又洗了一把脸,才向村子走去。

        一路走村西头,老远的便望见阿娘吃力地在推犁。

        乔儿家贫没梨地的牛,平常农忙时都要借牛,没想到今个阿娘却自己推犁起来,再瞅别人家哪有这样卖力气的,即使大老爷们也干不了这个活啊。

        望着阿娘佝偻的脊背,她的心抽疼不已,想她阿娘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提亲的人就差没踩破门坎了,就连县里的员外爷也替儿子上门求过。

        可阿娘是个死心眼,自打她赶集见过阿爹一面后,就把一门心思放在阿爹身上,任娘家父母怎么劝说也不动摇,终是等到嫁入吴家的一天。

        可谁承想,那不过是一切恶梦的开始!

        “阿娘,我来帮你吧。”

        “去去去,你快些回去,你可干不了这个,这日头多毒啊,再把你给晒着了。”张氏见女儿跑来帮她推犁,忙停下赶女儿回家。

        她抹了把头上的汗,柔声道:“乔儿乖,你还是快些回去,回去帮阿娘做两碗苞米饭。”

        “阿娘一个人推犁多累啊,为何不等借牛回来再犁,偏要这样累着自个儿,您不心疼您自个,我心疼。”见阿娘如此固执己见,她鼻尖一酸,眼泪竟要夺眶而出。

        “乔儿乖,阿娘不累,若不快弄好这些,阿娘怕霜期来时苞米还不能收。”

        “我说大妹子,你也是,不怪孩子这样说你,你看哪家像你这样卖傻力气的,等我家牛犁完地,你再牵去用好了。”一旁地里的胖嫂凑过来说。

        “但不知婶子何时犁完呢?”乔儿止住哭意问道。

        “也就明后日吧,犁完第一个借你家用,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也怪不容易的。”胖婶叹道,她着实很同情张氏。

        “多谢婶子,打明儿起婶子家牛的饲料就交给我吧。”乔儿福身道。

        这胖婶原就是好意,现见她如此懂事,这牛借出去也不白借,如何能不乐意,便笑着应了。

        张氏硬被乔儿拽回了家,进了篱笆院墙一瞅,家里的鸡还没喂呢,便打趣道:“你个小懒丫头,今个自告奋能地要喂鸡,怎的到现在还没喂呢?”

        闻言乔儿浑身一怵,吴品堂死不瞑目的眼睛浮在眼前,她哆了哆唇强笑道:“原怪我贪玩给忘了,我现下就去给它们弄食去。”

        张氏点头一笑,扭身进厨房做饭去。

        乔儿将家里剩余的野菜剁碎,又进小屋拿出麸子,拌在一起喂给小鸡们。

        小鸡饿了一天,立即如炸开锅似的跳起来抢食儿。

        望着活蹦乱跳的小鸡仔们,她的心情方才好一点,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卖几只长大的鸡,再凑些银钱买头母猪回来。

        她眯起眼睛望向山疙瘩,吴品堂那个恶人是死有余辜,她一点也不为他可惜,只是怕这件事连累到自个身上。

        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实没有在现场留下她的痕迹,心下才宽慰不少。

        只是那些蒙面黑衣人又是什么人呢?他们会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呢?

        按说当时放过了她,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她了吧,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要再来找她该怎么办?

        家里可不止住了一个她,还住了阿娘。

        乔儿心头思绪翻了几翻,终是决定等大旱后赚了银子,给自家在镇上凭个地方住。

        这样一来躲开黑衣人,二来也避开吴二郎那一家子。

        次日晌午后,胖婶把牛给送了过来,张氏忙谢着将牛牵了进来,乔儿则迎胖婶进屋坐下。

        看着胖婶满头的汗,她有些子感动,心下也颇为不忍,问道:“婶子,你家今年地里种些啥呀?”

        “能种啥呀,还不是老一套,我家没水牛,靠近河边的地又多,只能等借了水牛犁了地再插稻秧子,其他的也懒得挑水浇地,就种些苞米棒子得了。”

        “婶子你和我大叔可真是能干啊,伺弄这么多地能忙得过来吗?种稻秧子这样费力气,不如你们都种苞米棒子吧。”

        “你这孩子不懂,苞子棒子能卖几个碎钱,稻子舂成大米也还能赚些银子,少不得雇几个短工罢了。”

        “婶子果然好打算。”乔儿拿来蒲扇替胖婶打扇道:“只是我前几日进城好像听人嚷嚷,说今年的天色有一点儿怪,怕不是什么好天吧。”

        “去他娘的,这是哪个混球在这瞎咧咧,今年风调雨顺的,谁不说是好天。”胖婶颇不以为然地回道。

        “那是那是,只是俗话说不所一万就怕万一,咱庄户人家不就怕天不好吗?”她耐心地劝说着。

        哪知她话一说完,胖婶却上下打量起她。

        乔儿心道:糟糕!只顾嘴里说得痛快,忘了自己现下还是十岁的孩童。

        她大眼睛一扑闪,“我阿娘整日对我说这些个,我都愁死了就怕今年收成不好,阿娘再不能给我酪饼吃了。”

        胖婶这才打消了疑惑,心道虽只是童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回到家告诉自个男人,二人一合计便打算少种些稻子,万一天不好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乔儿又和让张氏商量,把这一消息告诉枣花娘和村里其他几户农家,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便会都传了开来。

        至于那些人信不信,已不是她可以左右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

孤小无依田做礼

        这日天色才还灰蒙蒙时,吴二郎和王氏一家子便闹上门来。

        但见吴二郎一脚踹开篱笆院墙的竹门,王氏跟着冲进来破口大骂,“你们两个丧门星给我出来,你们把我的儿子弄哪去了。”

        张氏因要播苞米种子早早下地去了,乔儿在厨房听二人杀气腾腾地进了院子,心下一惊只道:不好!

        前门已不能出去,但见厨房角落里裂开一缝,再不犹豫侧着身子从缝中挤出去。

        拨腿跑到地头间,抬眼瞧去张氏正在播种子。

        “阿娘,快跟我走。”乔儿扯起张氏就跑。

        “咋的了,这是要去哪啊?”

        “吴二郎和他婆娘杀气腾腾地来咱家闹呢,怕是一会子就能找来这里,现如今只有去求了老保长才能治得住他们。”乔儿边跑边道。

        张氏闻言心下大慌,这可怎生是好?她再没了主意,只由着女儿一路扯向老保长家。

        老保长家在村西头最高处,敞亮亮的几间大瓦房品字排开,厚实的土墙院子将瓦房围于其中。

        此时天色尚早,保长家的大门咯吱吱地才打开,乔儿拉着张氏一头冲进院中。

        扑腾一声跪在老保长脚下,呼道:“保长爷爷救命啊,我二叔要杀了我和我娘。”

        老保长才刚起身,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正准备下地干些闲活,但见清晨就有人来呱躁,自是有些不耐,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个下堂妇,更为不喜。

        “一大清早吵吵个啥,你们是本家他又怎会杀你,你们去给他赔个礼也就罢了,以后自家的事回自家解决去。”保长翻着眼皮子喝道。

        “不是我和我阿娘大胆,一大清早来扰保长爷爷清静,实是方才我二叔提刀来我家中,我一家孤小无依,只能求保长爷爷作主啊”

        保长听到动刀子不由一僵,这倒了不得,若说只是打打骂骂他倒可睁只眼闭只眼,可若说动了刀子那是要出人命的,怕是他也跟着有麻烦。

        乔儿见保长面显犹豫,立时再接了一句,“若不是有性命之忧怎敢来烦保长爷爷,我阿娘也自知这样不对,所以愿献上我家在河边的一亩半田地,以作谢礼。”

        乔儿说完,张氏一愣面露犹豫,稍顿便咬牙点点头,直道自己愿将田地献出。

        保长如老树皮一般的脸这下才有了松动,他使个眼色,保长婆娘立时上前将娘两扶起,“怪可怜见的,这没个男人谁都能踩一脚。”

        说罢又朝着保长道:“他爹,我看你就帮这娘两一把,让那吴二郎也知道知道咱村是有规矩的,不是他可以说了算的。”

        保长略微沉吟,清清嗓子正色道:“吴二郎既然如此得混,我作为一村保长定要为你们主持公道,也要让那吴二郎知晓知晓什么是规矩方圆。”朗声吩咐几们儿子将周围的村民集合起来,一起去乔儿家瞧瞧。

        且说那吴二郎见儿子一夜未归,甚为着急,大清早便来乔儿家要人,将这儿从里到外翻找了一遍,却未寻着她们娘两,

        心下更为恼火,正准备去田里寻人,刚一出篱笆院墙,便瞧见张氏娘两回来了。

        王氏立时蹦上前去,扯着张氏头发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丧门星,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

        吴二郎是个狡滑的,他瞧见张氏后面跟着保长一干人等,便止了步,站在一旁看形势。

        “老货,你放开我阿娘。”乔儿一见自个的母亲被撕扯,立时火冒三丈,如被惹怒的小牛犊一般扑上去,将王氏的脸挠个稀烂。

        王氏吃痛放开张氏,待要扑向乔儿时,但听老保长吼了一嗓子,“王氏你在做甚,张氏怎么说也是你嫂子,怎可如此无礼,快将她们拉开。”

        王氏这才查觉保长站在身前,她眼睛滴溜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我的儿呀,你在哪呀,这个丧门星把你拐到哪里去了。”

        保长见自己的话对王氏一点不管用,她反撒起泼来,吹起胡子眼睛一瞪,“越说越不像话,去堵住她的嘴。”

        吴二郎一怔,却不敢上前反而缩了缩身子。

        “保长爷爷能否容我问二婶几句话?”乔儿对着保长福身道。

        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得了那一亩半田地这点小要求如何能不允,便点头答应了。

        乔儿谢过,逼近王氏厉声问道:“婶子说我大哥哥不在家,只是我大哥哥已是入了学堂的大娃子,他有手有脚的,怎的婶子不去东家找不去西家找,偏偏来我家找,莫不是看我一家孤小就可欺吗?”

        王氏被两人摁着,张了张嘴才想接话,乔儿却抢在她前面道:“又或者是婶子知道大哥哥要来我家,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大哥哥我家做甚?难道想行鸡鸣狗盗之举吗?”

        王氏心头打了一个凸,不知怎的竟心虚起来,怕自家的毒计被人知晓。

        “来呀,把这个扰乱乡邻规矩的泼妇给我押下去,关进柴房让她反醒反醒。”保长甚有气势地道。

        王氏见保长竟要关自己,张口再要呼喊,却被人塞进了一团臭布,只能呜呜地让人拖走。

        保长斜了一眼吴二郎,拧起眉道:“亏你也是个男人家,怎的一天到晚的被个婆娘摆弄,这次且饶过你,不可再有下次,如若再犯定不饶你!”

        这看似教训,实是放了吴二郎一马,好让他回去筹些银钱赎自己婆娘,保长自家也好再得些好处。

        吴二郎哪能不明白这些道道,他忙顺杆爬舔着脸谢过保长,一溜烟地不见了。

        乔儿向张氏使个眼色,张氏乖乖地进屋拿了那一亩半田地契交于保长,保长撇唇接了下来,又看这破屋烂房的,沉下脸道:“你们也别再去惹他们一家子,大家都消停点吧。”

        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乔儿你说这日后可咋办啊,咱家就这点好地,也没了。”张氏坐在东屋炕头泣道。

        “阿娘,这吴二郎一家见天的找茬害咱们,我看这村子咱是不能再待了。”

        “那是……那是去京里找你爹?”张氏试探性地问乔儿,脸上还起了些酡红。

为避恶人离家乡,偷衣扔在老汉家

        乔儿愁叹,怎的阿娘还如此拎不清呢?去找那个丧良心的爹,然后再被他那个婆娘和那个老恶婆害死吗?

        “阿娘,打今儿起莫再提那个爹,还有他们吴家任何一个人,那个爹若是个通点人性的怎会抛妻弃子,又怎会从来不来看咱们一眼。”

        “乔儿,你不能如此说他,他怎么说也是你爹,再说这也不全是他的错,他也有他的苦衷。”

        见阿娘还如此说,乔儿也不去争辩,她知晓一时半会也改不了阿娘的想法。

        她爬上炕给张氏揉肩,柔声道:“阿娘,女儿是觉得哥哥一人在县里也怪不易的,现下他和咱一年见不了几面,不若咱两也搬到县里,这样子也免得一家子骨肉不能团聚。”

        张氏低低叹息,“我儿的心意自是和娘一样,只是咱去县里住哪吃什么,还有咱家的田和这屋子又咋办呢?”

        “这有何难,地租出去便是,得的租银正好赁间房子咱两娘住着,县城这么大咱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呀?至于这房子破砖破瓦的锁起来便是。”

        张氏见乔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颇为心动,只是这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何能轻易地舍了,待要再说话时,乔儿又道:“阿娘,这次二叔他们来闹,咱还能以地换保长的支持,那下次呢,下次咱还能逃掉吗?”

        想到吴二郎与王氏凶神恶煞样子,张氏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真挨几下子倒也不算大事,可如花一样的女儿如何能让他们作贱。

        如此想着便打定主意,点头道:“也罢!那明儿娘就去问问你胖婶愿不愿意租咱家的地。”

        听母亲这样子说,乔儿方吁了口气,沉思片刻又道:“不若咱这房子也租给枣花一家吧,他家大哥听说订了亲,正愁房子的事呢,又或是干脆卖给他们家算了。”

        “这如何使得,这房子可是你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张氏直摇头坚决不答应。

        乔儿想了想,若卖这房子手续颇有些麻烦,再叫那吴二郎知晓了定不能罢休,便道:“阿娘你就去问问枣花家愿不愿租赁,咱家有井他家应该会是愿意的,这样咱也多些嚼谷不是。”轻摇张氏的手臂央求着。

        张氏一向没啥主意,见女儿说的颇有道理,便点头应下了。

        翌日,娘两一块去了这两家,张氏要的银钱本不算多,况且地里已经播了种,屋后还有口水井,这两家自然是愿意的。

        三家约定好了,找了村里会写字的做证人,便写下了租赁文书,一租二年,张氏因此得了三两银子。

        张氏收起文书,归家收拾包袱,哪知刚到自家门口便听见后面有人唤,“阿娘,阿妹。”

        原来竟是吴大牛回来了。

        此时时节已接近端午,天也越发得热起来,百姓们直说怪了,往年哪会热成这样。

        “热死了,热死了,阿娘快给我舀碗井水来。”吴大牛一进门便嚷嚷着要水,接过张氏递来的水,咕咕噜噜喝了一大碗。抹抹嘴道:“阿娘,我怎么听说咱家井水有问题,哪有啊,这明明很甘甜吗?”

        张氏但笑不语,倒是乔儿粘过来打趣说:“这是我和阿娘的秘密,偏不告诉阿哥。”说罢娘两相视而笑,吴大牛讪讪地摸摸头,也跟着嘿嘿傻笑。

        张氏站起身道:“你们兄妹好些日子没见了,在这好好叙叙吧,娘做饭去。”

        乔儿笑盈盈地拽着张氏,囊着鼻子娇声道:“阿娘,把咱家最后半只咸鸡给吃了吧。”

        张氏爱怜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应声说好。

        乔儿乐呵呵地给吴大牛打扇,吴大牛又喝了半碗水,才道:“你个小丫头还真有眼光,没想到那珍珠香米前日已涨到一两五钱银子一石。”

        这话让乔儿的眸子一亮,问道:“阿哥你是说真的?那太好了。”

        “阿妹,我这次回来也就是想说这个,我看再过些日子把米给兑出去算了,你说万一它掉价可咋办呢?”

        掉价?

        因大旱这米稀少,到时不仅不会掉价,还会翻了个五倍。

        五倍!那就是一百两银子,到时候再除去仓库的租银,她可稳赚九十七两。

        这九十七两足够她买好几十亩荒地,而这荒地在日后那可是有大用处的,不说这一百两银子能翻个千倍,最少也能翻个数百倍吧。

        有了这些银子,到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盖个大房子,买上几十亩好地,再为哥哥娶门亲事,为阿娘请两个丫环,这一家子的日子怎是一个美字可说的。

        如此想着,乔儿不免咧嘴笑开来。

        吴大牛不解地推了妹妹一把,“傻笑啥呢?哥问你那米卖还是不卖?”

        “当然不卖!此时还未到卖的时候。”乔儿斩铁截铁地说道。

        她稍顿换了个话题,“阿哥,你这次回来正好,我和阿娘准备收拾包袱去县里呢。”

        “是要去逛逛?”

        “不是。”乔儿摇摇头说,她思量着阿哥的性子有些莽撞,若此时让他知晓吴二郎一家子的恶事,怕是要找上门去拼命,可阿哥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如何能拼得过吴二郎那一家子。

        张氏端碗进屋听到兄妹二人的话,忙对乔儿递了个眼色,深怕女儿将实情说出来。

        乔儿暗暗点头,笑道:“还不是咱阿娘偏心眼,她惦记阿哥怕你一个人在县里过不好,说要搬到县里陪你,她去了我一个人村里还怎么过活,少不得让阿娘再带上我这个小尾巴罢了。”说罢小嘴一撅。

        吴大牛被乔儿逗乐了,再不起疑,只是道:“那你们去了住哪呢?”

        “这个阿哥你不用担心,咱娘已经把咱家的地和屋都租出去了,还得了三两银子,再加上咱家原攒下的二两银子五百钱,够咱在县里待段时间,再说咱有手有脚的等稳定下来后,找些活计也就是了。”

        吴大牛听罢也觉得这样不错,至少一家子不用再分开了。

        三人围坐一桌,笑语晏晏地吃完一顿饭。

        洗好碗筷,正要拿起包袱赶往县里,却听乔儿道:“阿娘你们先走一步,我去和枣花姐告个别,你们在村东头等我,我马上就赶去。”

        “方才不是去过了吗?那你早点过去,我们在村东头等你啊。”张氏对走出门的乔儿喊了一嗓子。

        乔儿朗声应是,其实她倒不是去和枣花告别,只是被吴二郎夫妻这样祸害心有不甘,又恰巧听胖婶说,吴二郎一家子到处在找吴品堂,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大晌午的日头极是毒辣,大家伙都回自己家里做饭,村子里倒没什么人。

        乔儿蹑手蹑脚地走近吴二郎家,躲在一棵大树后偷偷观察他家的动静。

        半晌未见一点声音传出,烟囱也没冒出烟来。

        他们果然不在家!

        趴在门缝往里一瞧,二道房门紧闭着,院子里有一条黑狗趴在那打瞌睡,悬在半空的绳子上晾着王氏大红雪绸亵衣,这料子在乡下极是珍贵,王氏做好后便拿给四周的妇人显呗。

        乔儿扔了一块骨头进去,那狗儿颠颠地跑过去啃骨头,她推了推院门,两扇门之前裂开好大一缝,侧着单薄的身子,从缝里挤了进去。

        黑狗儿一见有人进来,抬头吡起牙来,乔儿唬的一怵,忙又扔了一块骨头给它,它才消停下来。

        乔儿瞅准时机,缓缓接近亵衣,垫起脚尖扯上绸裤,一头扎向门缝,挤出门去,她拨开两条小腿一个劲地往前跑,跑至瘸老头家院外,蹦起来将亵衣扔进去。

        一道笑意掠过乔儿的美目,此地民风如此保守,这下够王氏喝一壶的了,量她有十八嘴都说不清,便是不死也要扒一层皮。

迫为生计成女工,筹谋银子细思量

        吐了口气,一点也没敢停顿,朝着村东头奔去。

        母子三人到了县里已是未时,幸好现下是初夏时节天晚的迟,吴大牛带着张氏母女来到牙行,一打听不由唬的一愣,怎的县里的房子如此的贵,他们看看这家看看那家就是没找到满意的。

        牙婆从一开始的笑脸变成冷脸,再看这几个人还在挑挑捡捡个没完,便不耐地道:“怎的还没看好啊。”

        吴大牛见不得别人白眼正要反斥,乔儿拉住了他,她福了一福道:“大娘您家大业大,推出的屋舍也忒多,我等都挑花了眼,还需再看看,万望大娘不要见怪。”

        牙婆见水葱一样的女娃子嘴还挺甜,不由缓了几分面色,轻轻颔首。

        母子三人又挑了一会,还是没有挑到满意的屋舍,不由面露难色。

        张氏瞅了瞅牙婆,极窘迫地道:“实不瞒大姐,我们是刚从村里进城的,身上没有几个银钱,您这的房子看着价格都不低,不知可有便宜一点的。”

        牙婆眉头又拧起来,斜了一眼张氏,刚想张嘴轰他们走,眼珠子微微闪转,她开口说道:“我这里的房子价格是全县最公道的,你若还说贵,那在县里就别想赁得房子住。”

        她瞄了一眼张氏愁难的脸色,又道:“可我老姐姐那暂少两个洗衣女工,你们可愿前往?那里包吃包住,一月还有几十个大钱可拿。”

        张氏一听是给人洗衣,就知此活不怎么好做,自己倒无所谓,可女儿这手生得如此好,怎能去做那个。

        她刚想张口拒绝,乔儿却点头答应了。

        一旁吴大牛不干了,他拦住乔儿劝道:“妹子,咱再想别的法子,你和娘咋能干那个。”他可是听人说过,这洗衣女工一天到晚全部要泡在水里,那可不是一般人可干得了的。

        乔儿拉过哥哥小声道:“阿哥莫担心,我和娘做这个最多不过一个月,待一月后把米卖了,咱不就有收入了。”

        吴大牛一听也着实没别法子,只能咬牙点点头,心头却是心疼极了,一个劲地自责自己没用,才让阿娘妹妹受这样的苦。

        乔儿看吴大牛眼眶红了,便知他自责起来,拍拍哥哥的背,又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只是此时的她尚不知,她当洗衣女工一事,日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痛苦,这个痛苦几乎毁了她的一生。

        傍晚时分,乔儿与张氏被带进一个天井大院。

        院中到处堆放着脏衣服,几个上点年纪的妇人正在不停地捶洗着,听见人的脚步声也只是稍抬头望了望,又低头继续洗起衣服来。

        “三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两个人,你看怎么样?”牙婆笑问着堂屋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抬起一对极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氏母女,稍倾才道:“大的倒还可以,小的太小了,怕是干不了我这儿的活。”

        “不会,她以前在乡下可是地里的啥活都做,你这不就洗洗衣服吗,怎么干不了。”牙婆说着推了乔儿一把。

        乔儿忙应和道:“大娘说的是,乡下地里的活可这比累多了。”

        “那好就试试吧,可丑话我说在前头,我这桨洗衣服可是论件来的,若是你干不了可一个仔也没有,要是把这的衣服洗坏了,那可是要照价赔偿的。”刘三娘眼珠子一瞪凌厉地道。

        指给张氏母女一间小屋子,就是她两以后住的地方,这屋甚小,连窗户也没有,弯腰进去便能闻到一股子霉味, 让人几欲呕吐。

        张氏一见屋子如此的差,哪里是人住的,简直就是猪棚,她红着眼眶道:“若不是为娘的没用,我儿本应是官家千金,何至于受这样的苦。”

        “阿娘怎的如此说,现下咱娘两能住一块,也时常能见到阿哥,这世上还有什么给比得了自家骨肉团圆。”乔儿温言劝道。

        张氏也知现下再难过也是无用的,只有赶快赚些银钱好让女儿过得好一些,于是洗起衣服来十分麻利,有时竟能比两个人洗的衣服还多。

        乔儿见阿娘如此自是心疼不已,百般劝说却是无用,心下着急得紧,暗忖:如此下去怎生了得,阿娘非累坏身子不可,看来只有将那些珍珠香米兑出去一些,赚些银子让阿娘过舒坦些。

        正在如此思量之时,突听听到旁边传来,“三娘婆,我等的衣裳洗好没有?”这一嗓子吆喝得中气十足,再瞧那人面庞一圈络腮胡子粗壮得很,一看便知是个商队马队的汉子。

        刘三娘笑着迎了出来,招呼道:“是李家大爷来了呀,我已备好茶水,快里面请。”

        “别介,茶水倒不必了,我是来拿衣服的,今个儿就要走可不能耽误了。”

        “那是那是,您放心,必误不了,您请里面宽坐,我这就叫小丫头们去取。”刘三娘扭头对乔儿呼道:“你快些子将李家商队的衣袍取来。”

        乔儿应是,心下暗暗思量:李家?难道是李状元家吗?

        抱上厚厚一大叠衣袍,送至刘三娘的堂屋,还未进去就听里面传出。

        “您今日这么着急地拿衣裳,莫不是您家商队又要出去跑买卖?”

        “可不是吗,今年的天还真是邪了,怎的这样的热,许久没下过一场雨了,田里的庄稼枯死了好些,所以这珍珠香米在京城和江南那边已涨到五两银子一石,状元老爷让我们运点过去。”

        五两银子!

        闻言乔儿心头一震,她只知这米一月后在本地会涨到五两银子,万想不到在外地此时就已经是这个价了。

        那如果日后她能把这批香米运到外地,会赚多少倍呢?

        不!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把香米卖出去一些,换些银钱让阿娘过得好些。可是怎么才能既卖出去,又能多赚些银钱呢?

        “你个死丫头,站在做甚?”

        乔儿愣神之际,刘三娘已站到眼前掐腰喝道。她立即缩着脖梗子谄媚而笑,抬脚向里走去,“李大爷这是您的衣裳,我们家大娘千叮万嘱咐小的们洗干净。”

        李爷放下茶碗,笑道:“三娘你这的女娃子倒是挺伶俐的。”说罢从怀里掏出银钱,“这是洗衣裳的钱。”

        刘三娘笑得如盛开的菊花,点头哈腰地将李爷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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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二戏粉团(一)

        回身一瞅乔儿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坎前,眉头一竖喝道;“你杵在这干吗,还不快给我干活去。”

        乔儿如小尾巴一般跟在刘三娘身后,刘三娘一坐下,她便颠颠地过去敲起美人捶,伺候刘三娘。

        刘三娘叙着眼戳向乔儿的头道:“你个小猴儿今日怎的这样乖巧,莫不是想躲懒耍滑。”

        “大娘误会了,只因得您庇佑我们母女才有口饭吃,伺候您理所应当。”乔儿露出小白牙笑说。

        刘三娘被伺候舒坦了,勾了勾唇嘴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须臾后,乔儿见她一脸惬意,试探地问道:“大娘真是能干,操持这么大个家业不说,还结交广阔,但不知方才那位李爷是否是李状元家的?”

        刘三娘乜着眼睛打量起乔儿,片刻才道:“正是呢,来再给我捶捶肩膀。”

        乔儿爽快地应是,心思却都跑到八百里之外,她思量着如何才能和李状元家搭上关系,以他们的门道销售那批的大米。

        可状元老爷这样的高门大户岂是她可以攀扯上的,莫说是那府门里的主人家,就是丫婢下人也是高人一等的。

        如此思量着,心头闪现出那貌比潘安的俊美小霸王来,鼻子不由一呲,她极是鄙夷,长得再好看又有甚用,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般的混狗才罢了。

        从那日起乔儿便整日里思量如何能与状元府搭上关系,哪知这日刚睡下,便听外面喧闹起来。

        “这是怎的了?乔儿你待在屋里,娘出去看看。”张氏穿衣对乔儿嘱咐道。

        乔儿应了声好,想了想又放心不下,便起身跟在张氏后面,哪知打开门一瞧,远方火光竟照亮了半边天。

        天井院中众人叽叽喳喳,皆道那火光是李状元家粮仓的位置。

        刘三娘也望了一会子,见离自己还有老远一段距离,便幸灾乐货地撇撇嘴,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回屋睡觉去,明儿干不了活就给我滚。”

        众人一听,立马缩着脖子回了屋。

        乔儿脱衣睡在炕上,却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直到张氏开始打呼噜,她都没有睡着。

        烦闷地翻了个身,一个念头却刹时劈于脑中,她陡然坐起,美眸在黑夜中竟似星星般发亮,她心跳如击鼓一般,将那些念头在心中捋了一遍,便有了大主意,心满意足地合眼睡去。

        渡城最华丽的酒肆包厢中,两个令人瞩目的美男子坐在八仙桌前。

        “李瑾墨你家老爷子准备怎么应对此次大火。”一个临窗而坐的男子缓缓言道,但见屋外洒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笼了一层金光,竟让人不敢直视。

        “家父这几日正为此事发愁呢,江南那边的商家已交了定银,现下却交不出米来。”李瑾墨微皱起眉头道。

        他撩起眼皮子望了一眼窗外,又叹道:“也不知今年这天怎的了,竟会这样的热,已近一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难道老天爷要将疾苦的人间再推向深渊吗?”

        朱明宸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痕,“我虽是皇室宗亲,可也知朝事不可妄议,你这个尚书公子怎的不知呢?”

        李瑾墨心下一凛,现下皇帝昏庸重用奸侫,致使民不聊生,各地诸侯纷纷雄起之势,其中又以汉王秦王奉国大将军这三股势力为首。’

        而眼前的这位正是汉王嫡次子朱明宸,年内已授封郡王。

        汉王府与他们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家几代联姻,如今天下即将大乱,父亲让他弃仕从商也是怕整个家族在一根绳上栓死。

        待要再开口时,但闻屋外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公子,小的李二求见公子爷。”

        “进来吧。”李瑾墨微顿后开口道。

        “小的给郡王殿下公子爷请安。”李二跪下行礼道。

        李瑾墨出声叫起,问道:“你不在各地收集香米,怎的来此寻我,有事吗?”

        “正要向公子爷禀报呢,邻县那些个奸商一瞧咱家的米仓被烧,纷纷抬高米价,本是二两银子一石,现在居然要到六两,我呸,这些个混蛋狗杀才们。”

        啐完便觉不妥,觑见长得比姑娘还美几分的郡王爷已拧起了眉,便缩起脖子不敢再说话。

        “商人重利轻义本属平常,也罢只要他们按时把米补上给他们便是。”李瑾墨略微沉呤后说道,脸上已泛起愠色。

        “小人有一事禀告,不知该讲不该讲?”李二觑着公子爷的神色问道。

        见李瑾墨点了点头,他才道:“城中于人桨洗衣服的刘三娘那有一个女娃子,她说她有个主意可使邻县粮商纷纷抛售香米,但事成之后要公子爷以六两银子一石收她的香米。”

        “这倒是奇了,那女娃子有多大?”一直不出声的朱明宸突然问道。

        “约摸着十来岁吧,长得粉团子一般。”

        此语一出,朱明宸心下一怔,暗道:难道是她?

        滑腻触感似乎仍留在指间,他好看的唇形扬起笑意,若说这渡城有这样机智的女娃子,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来。

        朱明宸挑眉笑道:“不承想渡城还有这等女子,小爷我倒想见识见识。”语毕向李瑾墨调笑道:“不如今儿个咱两换换,我做状元公子爷,你做郡王爷,如何?”

        李瑾墨知他素来爱胡闹,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呀!”

        少顷,乔儿跟在李二后面来到酒肆,进去后便看到一锦服男子面窗而站,她赶紧福身道:“小的见过李公子。”

        半晌却未听见叫起,她抬头瞄向锦服男子,恰巧锦服男子回过头,刹时四目相对。

        乔儿一怔,这样好看的桃花眼,不是那个绣花枕头小霸王还是谁。

        此人正是朱明宸,但见他呼吸一紧,随即嘴角弯了弯呼道:“我说是哪个敢来骗我们李家,原来是你个小贼,今个儿又打什么坏主意。”

        乔儿心呼,自己怎么这样的衰,怎么又碰到他!可是那日在李府门前,她怎么也不觉得他就是李家公子。

        她挑眉质疑道:“你就是李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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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二戏粉团(二)

        朱明宸从鼻中哼了一声,“废话,爷不是李家的人,难道你是呀,说吧找爷所为何事,若是想耍几句嘴皮子就能骗些银子,我劝你还是打消此念头,爷可不是被人唬大的。”

        乔儿一听心下哀叹,自己也真够倒霉的,他李家这么些子人,为何偏偏每次都会遇到他?

        也罢,今个筹谋的事怕是不成,多说废话也无意,如此思量着转身便欲走。

        朱明宸见她要走,脸色一沉,蹦起来伸手拦住她,“小贼儿现在想跑已是晚了,快说你又有何诡计。”

        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红唇,只觉那唇极是柔软温润,竟像最上等的玫瑰珞一般,如此触感让他身子一阵麻酥。

        乔儿大惊连退几步,甚是恼怒,涨红了脸瞪着他,从齿间挤出一字,“你!”

        “你……你瞪我做甚?”朱明宸回过神来往后一跳,臊得满脸通红如煮熟的虾子一样,面上还死撑着回瞪着乔儿,“小爷我又不是故意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摸了一下吗,又不是镶金子的。”

        闻言乔儿气恼至极,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狗杀才!

        恼怒一瞬间堆积开来,她跳起踢出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朱明宸抱着脚哇哇大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踹自己,这一脚又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极是疼痛。

        “你这个死丫头,你给站住。”

        乔儿调头就跑,一头扎出包厢。

        “哈哈……笑死我了,这天下还有能踹到小王爷的人,真是妙哉妙哉呀!”李瑾墨从屏风后走出,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哼,你笑什么笑,这个死丫头,我就不相信抓不到她,等我抓到她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朱明宸扭头对包厢外喊了一嗓子,“李二给我进来。”

        李二躬着身子进来,但见朱明宸鼻息咻咻,便不敢抬头,小声道:“敢问王爷唤小的何事?”

        “何事?”朱明宸拍桌子哼道:“你带来的好人,竟敢踢本王,这是什么?这是行刺!”

        李二腿一软,立马跪倒在地,急道:“王爷恕罪呀,奴才实不在这小丫头有这么大的胆子。”

        “本王谅你也没这个胆,现在麻溜地带小爷去找她,小爷定要让她好看。”

        李二只觉后脖梗子嗖嗖地发凉,忙应声道是,心下哀叹:这小丫头怎惹了这么个小霸王,现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小王爷留步,你犯不着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吗?现在是解决我家的事要紧,到时候一个小丫头还不任你处置。”李瑾墨忍着笑上前拦下朱明宸。

        朱明宸想了想道:“也罢,今日就给你个面子,先解决你家的事,等这个完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李瑾墨吁了口气,瞟了一眼朱明宸的后脑壳,暗叹道:等这个完了,你哪还能记得这茬子事哟!

        可他哪知这朱明宸偏偏对这件事极是上心,以至于后来弄巧成拙逼得乔儿走投无路,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乔儿迈开腿奔出酒肆,跑了好大一截子方敢后望一眼,确认没有人追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回来时幸好刘三娘不在,她气鼓鼓地横躺在炕上,心里将小霸王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吴姑娘在屋吗?”李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乔儿心头一跳,莫不是那狗杀才找麻烦来了。

        她呲溜一声坐起,门外又唤了一声吴姑娘,声音倒十分客气。

        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巴掌大的小屋,也只有开门这一条路。

        李二一见乔儿从门里走出,连忙作揖道:“方才让吴姑娘受惊了,我家公子爷想请吴姑娘一叙。”说罢指了指树下的李瑾墨。

        李瑾墨拱手致意,一身水青色长袍的他身形欣长,白皙的面容上流淌着温柔,让人不由想起公子如玉这句话。

        “小女见过李公子,万望公子恕罪。”乔儿认出这正是赠她银子的公子,忙上前行礼道。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此次是前来讨教的,望姑娘不吝赐教。”

        渡城最近大小事繁多,街道上经常能见人头涌动,一会是李家商队运着香米进城,一会又见外地客商来此寻买香米。

        这不就连高眉深目的胡人也来凑热闹,据说这香米也不知怎的传去了王庭,他们的右贤王十分喜爱香米做成的米饼,于是派了家臣来此寻买香米。

        “东家,老奴寻摸着最近的事有点怪,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个身穿半新不旧绵袍的管事,老树皮一样的脸上闪着精光,他盯了一会出出进进运米的工人,靠近自个东家耳语道。

        “如何不当讲,你是我家老人了,坐下吧,但说无妨。”矮胖的东家坐在太师椅中,擦着大拇指的翠玉斑指漫不经心地道。

        管事的谢过,身板挨了一点圆凳,“老奴总觉最近的事儿有点怪,他李家不说没香米吗,怎的突然又有了,还有胡人竟然都来这里寻香米来了,这可是几十年来从未听说过的。”

        他打量着东家的神色,略一沉吟又道:“我们的米此次把香米全运到渡城县,这万一那胡人不要了,我们又当如何呢?”

        “我管他这许多,反正胡人都已经交了订银,他不要我们再拉回来好了,也损失不了啥,他给的价格这样的高,不去那是傻子。”东家鼻子一哼,瞪大眼睛高声道。

        管事的一瞧,再不敢言语,缩着身子直道是,又拍了几句马屁方才退下。

        话说两头,这刘三娘不知怎的转了性,认了张氏为干妹子,还借了些银钱给她们母女赁房子。

        张氏尤如被馅饼砸住一时转不过弯来,还是乔儿劝她,莫辜负了刘三娘的好意,自家日后加倍回报刘三娘也就是了。

        张氏见女儿如此说,便红着脸收了银子,又对刘三娘千恩万谢的,和女儿一道去赁房子。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