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本是原配所出嫡女,却因爹爹攀附权贵另娶新妇,沦为身份不明的庶女。
本是倾心相爱的夫君,却将她拱手送于他人,还害得阿哥身首异处。
天道如此不公,她好不甘!
重生后她定要赚银子建家园,奉养阿娘照顾阿哥,至于那些害过她的人,她都自然一个不会放过。
这一世她一定要活得逍遥咨意!
可那个谁,他干吗没事围着他转悠,她可不想找男人。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傲骄小王爷缠着她非要把童男之身奉上,既如此少不得她受用了便是。
于是大顺朝开国太后,开始了她波澜壮阔威武天下的一生。
兜兜转转喜相逢
容嬷嬷跟了进来,“这怎么话说的,公子爷一进来怎么就惹得王妃抹起泪来,这可使不得呀!”
朱明宸吸了吸鼻子,拿出绢帕替王妃试泪,笑道:“嬷嬷教训得对,我这次回来便再不远行了,母妃要高兴才是。”
王妃欣慰地笑了,叹道:“我儿说到就要做到,再四处野去,娘可不依啊。”
娘两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子话,朱明宸见母亲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道:“儿子对母妃日思夜想的,一回来便窝在您这里,还未去向祖母请安,儿子现下便过去了,晚膳时再来陪您说话。”
王妃听到那张甜嘴这样说,如何能不高兴,便笑着打发他去了。
出了王妃的殿阁,朱明宸回望空荡的殿宇谓叹了一声,一路向东便到了太妃的殿阁,进了里来却不见太妃的身影,听得回话说太妃往园子里逛逛去了。
他听了点点头,寻摸着待会再过来,提脚往外走去。
哪知门坎前冲过来一个丫头,迎头正好撞在他下巴壳上,他拧眉退后半步。
“作死呀,你个小蹄子,竟然没长眼睛撞在二公子身上。”一旁的大丫鬟掐着细腰儿瞪着眼睛骂道。
“奴婢死罪,求公子爷宽恕了这一遭。”跪着的丫头打着摆子颤音道。
这声音?
朱明宸仿若被定了身般怔在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女子,竟然俏生生的在眼前。
难道这又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他呼吸厚重,唰一下伸出手去扶,当那张脸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仁里时,他只觉心头如小鹿在撞一样,扑腾扑腾地都快蹦到嗓子眼里了。
乔儿亦是震惊得很,怎么也不会想到又遇见了他,全身抖得更如筛糠子一般,惊慌失措的黑眼珠泛着雾气怯怯地望着他。
原来她和朱明宸一别后,便与阿娘一起往南边去,可张氏因吓带累突然病倒了,乔儿为母亲求医请药心切,一时大意竟上了当,被人蒙骗了银子,为了给阿娘瞧病,她不得不自卖自身,于是便糊里糊涂地进了汉王府。
朱明宸强自镇定下心神,掀开眼皮撩了一眼,摆摆手让大丫鬟退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向丹墀下,斜坐于紫檀木交椅上,慵懒的神情里有着几分不可一世的高傲,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说吧,此次又是如何了,怎的会来到王府?”
“奴婢实不在不知这就是汉王府呀,若是知道了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再来讨您的嫌。”乔儿抽泣着道,边哭边说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朱明宸心头一紧,不想这短短十几日,她却遭遇了这么多窘境,也真真是难为她了,这么一个骄傲的小丫头现在竟然做了奴婢。
如此想着,淡漠的瞳孔里渐渐涌出怜惜,他张了张唇才想说话,但听殿外传来,“我乖孙儿呢,在哪啊?”
原来竟是老太妃回来了。
老太妃于氏乃是先王嫡妃,却并不是如今汉王的生身母亲,可她自己没有一儿半女,便一直拿汉王当亲生儿子一般,自然也对汉王的三个儿子倍佳疼宠,其中最疼的当数朱明宸。
他立即起身迎向老太妃,扑腾一声跪倒,笑道:“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妃赶忙搀起他,心肝儿乖孙子地哭喊了一通,还是旁人来劝,这才止了哭,携了朱明宸走上丹墀,坐在紫檀山水人物大红绸面宝座上,她倚在红缎平金靠褥上,看着自己金孙,笑容越发的亲切。
少顷,她好像才发现丹墀下跪着一个人,不由咦了一声,“何人跪在那儿啊?”
“奴婢见过太妃娘娘。”乔儿赶紧磕头道。
“你是何时进的府,我怎的不知啊?”太妃说着瞄向管事的冷嬷嬷。
“原怪我忘了禀报主子,这是我几日前买下的小丫鬟,因看着她还算伶巧便想着主子这还缺一人使唤,就打发她过来了。”
“抬起头来我瞅瞅。”
乔儿头顶传来太妃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却不敢与主子对视,垂下了眉眼。
“嗯,倒是个齐全的孩子,伺候我这老太婆反倒可惜了。”太妃笑着说转向朱明宸,“你久未着家,屋里定不够人手使唤,不如就带了她去,我也好放心。”
此等好事,尤如天下砸下了馅饼,朱明宸如何能不依,刚想爽快地应下,却用眼角瞥了一眼丹墀下,徐徐地道:“祖母赐本不敢辞,只是孙儿那里并不缺人伺候,祖母还是自己留着使得了。”说罢眼睛一直瞅着乔儿,恨不能在她身上瞅出几个孔来,好能明白她的反应。心下里又有些着急,深怕祖母点头,转而又觑向老太妃。
但见老太妃斜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就你屋里的人,我可没一个看得上的,你如今也大了,更要找两个可心称意的丫头伺候着。”
朱明宸脸色微窘,便由着老太妃将人送到他屋里来。
是夜,琉璃宫灯向外晕染着温煦的光泽,镶金缕花香炉透过缕空的炉盖向外飘散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高雅清气。
换了寝衣的朱明宸端坐在黄梨花的长条书案后,看似拿了一本书,眼角梢却一直围着小娇娇在转。
那袅娜的身影在仿佛带着香气,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公子爷,请您净脸沐足。”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惹得朱明宸眉头微拢,真真是扫兴,破坏画一般的美感。
他沉着脸对香荷道:“爷何时就寝,还用得着你来吩咐。”
香荷一翻柔情被打得粉碎,满脸委屈地咬唇望着朱明宸,却见他目光一冷,便再不敢放肆,袖下绞紧了帕子,偷偷瞪向乔儿。
心下啐道:也不知哪里来的贱蹄子,竟把天人一般的公子爷给勾走了。
她越想越恨,因她容貌娇好,三年前被老太妃派在二公子屋里伺候,这本就等于为公子爷准备的通房丫头,可谁知二公子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眼看年纪越发的大了,她焉能不着急,好不容易等到二公子回来了,却让贱人勾走了魂,她现在吃了乔儿的心都有。
向来情深说缘浅(二)
皮囊还是那样的俊美无匹,却再没有方才的醉人温柔,目光幽冷得就如月下寒潭一样,瞅上一眼都能让人后尾巴骨直冒凉气。
他上前擒住乔儿的下颔,凛冽的目光在触及那一张朝思暮想的脸时,陡地一僵,目光中渐渐有了悲怆的味道,他自嘲一笑,放开她。
转瞬间,他又成了那尊贵无双的天潢贵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淡声言道:“你走吧!”顿了顿,又道:“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走!”
声音极轻,却有雷霆万筠之势。
乔儿倒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戒备地瞪着他,然他倒再也没有扫她一眼,领着一大队人翻身上马而去。
高大的俊马撒开蹄子,踏答答地迎头奔出老远,朱明宸骑在马上,耳边呼啸着嗖嗖的劲风,拂的他衣衫飘荡,挺拨伟俊的身子沉淀了难言的清冷,宛如一块岩石一般孤寂。
凉凉锋芒尤如还在颈间,一直凉到心底,他想着如此放手可能便不再相见,可他尊贵血统带给他于生俱来的骄傲,又不容他对她低头,一想到她对自己没有一丁点意思,一股愤慨涌上心头。
朱明宸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嘴角一哂:罢罢罢!一个女人而已,值个什么!
他如此安慰自己,似乎便能好过一些。
突地他想到了什么,抬手抽了自己了个嘴巴子,暗怪自己一气之下用了内力,她那样纤细的身板该有多痛啊!
其实倒也不能怪他,身为皇族宗室的他含着金钥匙出生,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然,受用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想他十岁时被异母庶兄劫持,甚至以刀抵他脖梗子用来威胁嫡亲大哥,而大哥为了救他身中两刀,差点一命呜呼!
至此后他便最恨人拿刀抵他脖子,可今日偏偏就让心动的女子点中死穴。他如何能不怒不恼。
然,终是不舍对她动手。
朱明宸带着一大帮子王府侍卫出了焦县,却不想回王府看老王爷的脸色,便四处游历玩耍,这一向是他最为喜爱的事,今次却让他的兴趣缺缺。
一晃他在外面闹腾了半月有余,太妃派人休书一封,命他不可再惹王爷生气,速速家来。
祖母是除了母妃与大哥以外最疼他的人,她的话朱明宸怎能不听,便骑着马儿无精打采地回了王府。
“孽丈,你还回来做甚,不如往后都野在外面,再不要回来给我丢人现眼!”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地训道。
朱明宸像根木桩子钉在那,眼观鼻鼻观口任你怎么骂他都不还嘴,当然也不会应你一声。
王爷泄了气,大叹一声崴屁股坐在宝座中,斜着眼角瞪向朱明宸,越看就越不顺眼,心想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帐的东西。
汉王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嫡长子,虽然不是心爱女人所生倒极是争气,汉王府能今天的局面与他脱不了关系。
二儿子不用讲了,那是最心爱女人生的唯一一子,自是疼得如眼珠子一样,可人家也没有因宠而娇,虽说不上有大儿子那样的文韬武略,倒也是差不了多少。
偏偏这个小儿子,若论皮相倒是最好的一个,比他两个哥哥都端正,打小也是勤奋好学的主,可自打八岁时害过一场病,就再也无心进学了,每日游荡在各地,说好听了那是游历长见识,说难听了那就是二流子不务正业。
而且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对自己这个父王设起了一道屏障,看不到摸不着,淡淡的也凉凉的。
如此想着,再多看一眼都会心烦,汉王胡子一吹骂道:“就看不上你那个球样,给我滚!”
朱明宸还是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吭声,待到王爷再骂了一声滚,他才垂着眼角淡声应了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退下去。
汉王府建在定州城内,老辈上的汉王爷是个信风水的主儿,于是便将王府建在背靠山面临水的地方。不过你还别说,也不知真是这风水管了用,还是他汉王府真真是皇族龙种有天家之气,自打在这建府邸后,汉王府便一路风生水起,成了宗室藩王中最有势力的一脉。
至那后每代汉王都将这扩修一翻,一百多年下来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缩小版的皇宫,不仅格局差不离,连建制上也分前殿后院。因毕竟还是要避了名讳的,所以只有王爷、王妃和太妃的阁宇才能称之为殿。
朱明宸步下巍峨的前殿,踩着鹤青色的长条石,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便来到后院,一路上亭台楼阁、假山错落、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美不胜收。
汉王妃的殿阁坐落在王府后院正中,以昭显她正室中殿之名,然再华丽的殿阁也是冷得没有人气,只因这殿阁中没有男主人。
王爷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他的魂早让茹侧妃给勾走了,汉王正妃这个名头说得好听,其实只是空挂个虚名而已。
想着母妃这些年过的日子,朱明宸不由心头一酸,逐渐脚步竟有些沉了,他有些子怕,怕看到母亲人前强笑人后抹泪的憔悴面容。
“二公子您回来了,快里面请呐,王妃娘娘可等了您老大一会子了。”仪门内王妃身边的容嬷嬷,一见朱明宸便满脸兴奋地呼道。
朱明宸扬唇一笑,“妈妈好,有日子没见了,您倒是越发年轻漂亮起来。”
容嬷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嗔道:“越大越没个正形,就您会这样取笑老奴,快些子进去吧。”
几个小丫鬃立在台矶上,远远望见朱明宸款款而来便红了粉颊,行礼后争着掀开厚重地帘笼,对里面回话道:“二公子到!”
进得堂屋迎面一股子清香扑来,但觉满室如春、清雅宜人,绕过八扇文心玉浮棱雕屏风,来到东厢房。
王妃尤氏卧在临窗条炕的腥红金线引枕上,但闻外面回到儿子来了,立时红着眼眶站起来。
朱明宸一见华发早生的母妃,嗓子如哽了根刺般,他哑着声叫了声娘,扑了过去,埋在王妃的膝间,王妃呜咽着心肝肉的哭了好一通。
向来情深说缘浅
且说这头乔儿没命地往前跑,好在她熟悉地形几绕几不绕地将朱明宸给甩开了,回到家她一头扎进堂屋,咕咕噜噜地喝下一大碗茶水,燥热浇下去不少,腿立即像打了铅一样,瘫坐在太师椅中。
少顷,思绪逐渐清明起来,她一跃而起呼道:“阿娘,阿娘,快快打包袱,我们现在就离开此地。”
朱明宸像没头苍蝇一样窜来窜去,跑遍了府衙县衙却没有任何线索,他没了法子只得用笨办法全城搜捕,在城门口贴了画像,立誓一定要把这个丫头给揪出来。
连续几日城中氛围极是紧张,原本横七竖八站着的兵士,全部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马虎,就怕小王爷一个不高兴,他们的屁股都要开了花。
如此搜捕了几日,朱明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就是一丁点消息也没有,那日身着男装的倩影,仿佛只是他的瑰丽之梦而已。
又过了半月,他失了信心停止搜捕,待月上西楼时带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焦县,县令老爷得令后几乎要放鞭炮相送,这些日子这个小王爷可没少折腾他。
乔儿从余氏那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不由吐了一口气,连着半个多月的担惊受怕总算是结束了。
原来那日她在长街见到朱明宸后,便立即将门脸和绣庄都贱卖了,本想连夜逃出城,谁承想王爷来了个全城搜捕。
没了法子,只得躲在了余妈家中,余氏夫妇被乔儿还了卖身契,对她自是感恩戴德,二话没说将她母女藏在地窖里,每日还送些吃食过来,她们娘两这一藏便是半月有余。
如今看来这焦县已极不安全,谁知道那个发疯的小王爷还会不会再来这里,乔儿决定明日天一大亮,便带着母亲出了焦县,往南边寻阿哥去。
现下天虽已近五月,但破晓时分还是有些凉嗖嗖的,大家伙没啥事都不愿意这么早就出家门,城门口撂棍子也砸不到个人。
不远处,两个驼了背的老汉相扶而行,他们正是乔装而扮的乔儿母女。
“阿娘,前面有卖包子,我去买几个当我们路上的吃食,你且在这等一会子。”乔儿低声说道,将娘亲扶到路旁。
驼着背颤着腿儿迈到小铺旁,哑声道:“掌柜的给我来二斤包子。”
“二斤?二斤够你们逃跑路上吃吗?”一道狂侫的声音从包子铺中传来。
乔儿如被雷劈中一样,全身一抖杵在那。
朱明宸得意洋洋地从铺中走出,也别说如果不是如今这个场景,乔儿可能要惊叹这个人的相貌果真真是好,桃花眼、明艳的唇、一边的嘴角还有着小小酒窝。
可此时她却连退了三步,下意识地握紧袖口,如临大敌般全身戒备。
“怎样?这猫儿捉老鼠的游戏还有趣吗?”他风轻云淡地笑说着,殊不知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已改变了旁人的人生。
“啊,乔儿!”
阿娘的惊叫声传入耳中,乔儿身子一凛却并未回头,瞪直了眼珠子剜着朱明宸,冷声言道:“王爷到底想怎么样?如何才能放过我们母女。”
“你?”朱明宸鼻子一呲,居高临下地睨过来“你是哪个?我只是来抓那个砸伤我头的小贼,他若不在就拿他母亲抵了罪。”
“放了我阿娘,我任凭王爷处置。”乔儿平静道。
她平淡的声音,倒惹得他极是不快,想他这十几日大费周章搜捕她,又故意设下这一计,就是为了看她气得跳脚,可是没想到她却如此毫不在意,亦如她从不在意他。
他怎能甘心,怎能甘心!
想来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对他暗送秋波,可他从来都懒得看一眼,只有她这么个小东西惹得他这几年心猿意马,可她偏偏对自己不屑一顾。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晶亮眸子,染了朝露一般的菱唇,他的心陡地一跳,那些绮梦场景浮上来,脸立即红了。
朱明宸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那个,这个……”
话未说完,便看到乔儿的眉越拧越紧,脸上的不耐之色也越发明显。
她讨厌自己!有了这样的认识,朱明宸只觉胸口一滞,一颗心摔了个四分五裂,他的脸色也从绯红变成了暗沉。
他冷语扬声道:“将犯妇吴张氏押去大牢,待我之令处置。”
“住手!”乔儿高呼一声,扑将过来拽住朱明宸的手,皮肉相握紧紧相连。
朱明宸立即像过电一样麻了半边身子,小心肝在胸膛里噗通直跳,一双诱人的桃花眼弯了下来,荡漾着欣喜。
乔儿一瞧,心头冷哼: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想她也是两世为人了,这副皮相又生得还算不错,自然对她情迷的男子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是她一开始万想不到这爱找茬的小王爷也会如此。
但见他总是缠着自个不放,便想着试一试他,哪知这样轻易一试,便将这狗杀才的淫心给试了出来。
如此一想,乔儿流光潋艳的美目温婉一转,软声求饶道:“我阿娘年势已高,万请王爷放过她吧。”
娇声软语如风吹乱了一池春水,朱明宸的顿时怒意全消,目光中竟有些痴了,他低低地道:“你莫怕,我不为难她就是了。”
乔儿感激地福身下拜,朱明宸哪里会让小娇娇真的拜下去,下意识地扶起她。
哪知就在这时,寒光凛冽的匕首从乔儿袖中挥出,直抵他的脖颈间,但听她高声喝道:“放我们走,不然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
冷冽锋芒滑过他的皮肉刺刺得疼,他像一盆碳火被冷水从头浇到底,他掀了掀唇角凉凉地笑,“你真真是胆儿肥得很,居然敢这样要胁,你可知我生平最恨别人拿刀抵着我脖子。”
话音刚落,但觉朱明宸欣长的身躯陡地一震,一股劲气立时将乔儿弹开到二丈之外,霎时她只觉六俯疼痛难当,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旁边的众军士全傻了眼,谁也没有想到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还有这么两下子,就他刚刚的内力来看,不敢说极强但也不弱,没有个十年朝上的修习,怕是不能成。
惩恶扬善治小人(三)
乔儿眼睛一瞪,冷声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呢,还不摁住她。”
众绣娘一见万氏犯了事,这回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便顾不得其他,摁住万氏不让她挪动。
秋娘见万氏如此歹毒,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再不犹豫如倒金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将所有的事一股脑地说了个干净。
乔儿让人抄下秋娘所说,再让她摁了个手印,拿过供词揣在怀里,吩咐了人将万氏看管起来。
想了想她撩了眼皮又淡淡地道:“此次将万氏交于你两看管,若看得好每人有五两银子的赏钱,可是看得不好,你们就替万氏抵了罪吧”
说罢双目凌厉一瞪,那两个粗壮婆子唬得一怵,立即头如捣蒜般应是。
万氏被堵了嘴摁在那地上,只能发着呜呜咽咽的声音,被五花大绑地拖进柴房。
终是处理好这一切,乔儿心情极是舒畅,一扫刚刚的凌厉之气,眉眼间泛起温韵之色。
一旁的秋娘觑着她的脸色,壮着胆儿凑过来,跪下泣道:“东家我有罪,我受了万氏胁迫做了对不住东家的事,请东家饶过我这一回吧。”
乔儿听罢乜着眼睛并不说话,四周立即静谥的出奇,秋娘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她脸色灰白大汗淋淋,暗道:这下玩完了,东家不肯放过我,我不被官府打个半死才怪,说不定还要被罚了充为军奴。
如此思量着,她越想越害怕只觉头顶仿佛悬了一把利剑,随时都能一剑挑了她。
哪知但听乔儿忽道:“罢了吧,人谁能无过,这次且饶过你,你可将功抵过,若再有一星半点错事,二次一并罚过,绝不宽贷!”
秋娘立时舒了一口气,如获重生般千恩万谢,直道日后定当马首是瞻以报大恩。
乔儿听着这些拍马屁的话,倒没有真得当真,若不是看重秋娘的绣艺,她自是不会放过背弃自己的人。
第二日,太阳升得老高后,衙门的捕快才晃悠悠地上门捉了万氏而去,这万氏在衙门里受不过大刑,便招了个干干净净。
但俗话说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钱莫进来,万氏吐出的那些银子,全让乔儿又加上了一笔孝敬给了县太爷。
县太爷自然也是透通之人,对那些偷绣样抢客商的人,一个都没放过,狠狠敲打了一翻,那些绣庄东家自是吓得不轻,忙孝敬了一笔给县太爷,至此也老实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绣庄清除了一大蛀虫生意自是比往昔要好,乔儿赚得盆满钵满,整日里数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然人有旦夕祸福,事事又岂能竟如人意!
就在她谋划着盘个盐牌下来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改变了她的一切计划。
这日,乔儿还与往昔一般来到绣庄,忙乎了半日不觉已到申时,走出绣庄但见十里长街热闹非常,便有了逛逛的意思。
这姑娘家的有几个不爱花呀朵呀的,她瞧这瞧那真真是看哪个都喜欢,就这样一会子便逛到长街深处。
“主子爷您说这人怪不怪,一个男子竟然来买胭脂水粉。”中气十足的男声从乔儿身侧的茶摊传来。
乔儿一听便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不由脸一红,暗怪自己大意,忘了现下是穿了男装,却买了些胭脂水粉。
“哈哈,主子爷您看啊,这八成是个兔爷吧,被奴才一说从脸红到了脖子后。”
他的笑声立即引来旁边人的瞩目,那位坐于茶摊的主子却没有说话,只是隔着竹帘瞥了一眼。
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乔儿极为气恼,扭过头瞪向说话的汉子。
那汉子原想引自个家主子一笑,谁承想乔儿倒瞪了过来,他噗一声喷出了茶水,大笑道:“果然是个兔爷儿,皮肉竟比大姑娘还要白细。”
被称为主子的人坐于茶摊前,一直没吱声,连瞟也懒得瞟一眼,但见下属一个劲地说,便掀开帘子望过去
这一望不要紧,霎时丢了三魂四魄。
是她!他呆愣在那,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子恍惚,那个他找了几年梦了几年的人,竟然一下子近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如同揣了面急鼓一般,蹦跶得厉害,又生怕这是一场绮梦,仿若自己一动便能吓跑了她,他慢慢站起声音极轻极缓:“吴乔儿,是你吗?”
乔儿也惊呆住了,哪能想会遇到这个小霸王!她膛目结舌地站在那儿,刹时回过神来,惊抽一息,撒开丫子调头就跑。
“站住!吴乔儿,你给我站住。”朱明宸下意识一窜老高蹦起直追。
想来这小王爷也是够可怜的,自他头伤好了以后,便一直在寻乔儿,可乔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外人都以为他寻乔儿为了报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知何时那个小丫头已占据了他的心房,赶都赶不走。
但见她见到自己像见鬼一样,朱明宸磨牙恨道:“死丫头,你居然还敢跑,看我追到你不要你好看!”
那汉子见自个的主子寻了几年的仇人就在眼前,也立即一窜而起拨腿追去。
可此时长街正是游人最多之时,来来往往擦肩磨踵岂是这么好追的,乔儿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窜了又窜,一会子便不见踪影。
朱明宸一直追到码头边上也不见人影,汉子跟着气喘吁吁地停下,环目四周并无那个纤细的身影,不由搓掌切齿道:“主子爷放心,竟然那个小娘们在此,属下定翻地三尺把她找出来,为主子报仇。”
说罢觑向自己的主子,像哈巴狗似的想讨一些好,哪知却瞧见主子飞过来的眼刀,他立即一怵,再不敢多言。
朱明宸是恨那丫头恨到牙根痒痒,却听不得旁人说她半个不字,这世间只有他爱对她怎样便对她怎样,旁人如何配提到她。
惩恶扬善治小人(二)
“你个小蹄子,让你倒碗茶倒这么许久,不要以为是秋娘的妹子就在这里放肆,我要是让你滚,没人敢说个不字。”翠妞一见二人眉目传情,立即像火山爆发了一样,叫嚷着走过来,直戳小姑娘的头。
春娘如受惊的小鸟一样,低下头呈惊慌状,她不敢直接和翠妞顶嘴,只能暗自攥紧手中的帕子,心里将翠妞这个死胖子里里外外骂上了一遍。
乔儿装作没看见一样,不理任何一个,大摇大摆地进了作坊。
众绣娘福身行礼,她交待了几句此次客商的要求,就让绣娘各归各位干活去了,自己转入帐房看起帐簿来。
看到帐簿上记到这月的工钱,她笑了,这万氏莫不是真当自己是傻子,每个月都要克扣绣娘五百钱的工钱,明明给的是一两五百钱,非要记上二两。
不过她倒不急着言语,出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绣品,又到柜上招呼了一会客人,忙里忙外的不觉得已到申时。
乔儿毫无形像地伸了个懒腰,又扒拉着算盘珠子,看看这批绣活出了后能赚多少银子,她是越算越欢喜,暗自估量着自个攒的这些银钱,再卖掉两间铺子不知能不能弄个盐牌过来。
本朝自开国以来对盐的管制就极是严苛,不准许民间售卖盐粒,可随着时间推移,朝廷日益衰落,上数两代先皇都是贪图享乐之君,为了能有更多的银两供自己奢靡,便杀鸡取卵准许民间有钱的商人购买盐牌,有了此牌便可售卖盐粒。
天下之大万民之多,何人能不吃盐,所以说这售卖盐粒是个万本万利的生意,当然没有万贯家财也是买不起盐牌的。
“你个黑心肝的小**,凭你也敢跟我闺女比,也不撒泡尿照一照。”正当乔儿扒拉算盘珠时,外面传来万氏母熊一般的吼声。
乔儿叹气扶额,这万氏就不能消停一会,她竖耳听来,原来是翠妞和春娘发生了口角,万氏护犊子叉着腰骂起春娘。
姐姐秋娘此时不在,春娘一个小姑娘如何敢和万氏回嘴,只能颤颤地杵在那儿。万氏越骂越起劲,翠妞也蹦过来推推搡搡的。
“这是怎的了如此热闹?”乔儿噙着笑跨出帐房。
翠妞一见乔儿立时眼放春光,鼓囊囊的双颊因咧嘴成了两团肉丸,她捏着嗓子放柔声音,用帕子沾着眼角泣道:“奴今日被这个小蹄子给欺负了,东家要为奴做主啊!”说罢媚眼横飘,肉包子一样的身子向乔儿靠过来。
乔儿吓得一怵,连往后蹦了三下,搡开她直奔春娘而去。
小姑娘头发被戳得像鸡窝一样乱,脸上手臂上皆有抓痕,一双红红的眼睛觑着乔儿,如兔子一样不安。
乔儿低叹一声,“也怪可怜见的,两个小姑娘吵吵嘴本不是什么大事,今个儿这次就算了吧。”
若说翠妞先前因乔儿给了春娘碎银子而一再找茬,如今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揭啊,心道:果然是这个小**勾引了东家,所以东家才会回绝了我的亲事。
如此一想了不得了,她一怒蹦起,彪肥的身体跺得地砖都跟着晃了晃,一把扯过春娘的头发,左右开弓扇了两个大耳光。
可怜春娘人小身子单薄,被扇得两眼直冒金星,鼻头一热流出血来,一屁股跌坐在地砖上。
“阿妹!”秋娘嚎叫着从屋前冲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离开那么一会会,春娘就被打了一顿,阿妹是家里的老疙瘩,从小便是自己带大的,就当女儿一般的疼爱。
现下不说阿妹整日的受翠妞的气,今日居然还被打了,这样被她们母女作贱,真真让忍无可忍!
她脑瓜子一热,甩手给了翠妞一个耳光。
这下可热闹了,小院立即像炸开锅似的,秋娘和万氏扭打在一起,翠妞和春娘撕扯在地上,别的绣娘劝架的劝架点火的点火,一时之间鸡飞狗跳人抑马翻。
乔儿弯着唇往后避了避,以免央及到她这条小鱼儿,看大戏一样地看着她们闹腾。
万氏虽然年纪大一些,可到底泼辣惯了,不多时秋娘脸上已被挠的稀烂,血珠子顺着脸蛋流下来。
秋娘被彻底激怒了,嘶吼一声推开万氏,叫骂道:“你个丧良心的老货,我昧着心肠帮你把绣样偷出去,可恨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欺负我阿妹。老天不长眼啊,怎么没把你劈死!”
多年的怨气像被挤炸的坚果一样爆发,她对着乔儿深深一福朗声道:“我对不住东家,被这个老货蒙骗,将咱绣庄的绣样拿给别的绣庄临摹,近来她还要把客商也引去。”
“住嘴!你个死婆娘,我让你胡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万氏像头被激怒的母熊般跳起。
“都给我住手!”乔儿高喝一声。
大家伙全都愣住了,谁也没见过东家有这样严厉的一面。
刹时喧闹的小院陡地安静下来,乔儿弯起唇角,笑意却未及眼底,她厉声言道:“都消停一会子吧,先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了你两再闹,不然……”
说到这她故意托长尾音一停顿,犀利的眸子带着冷风扫了她两一眼,“不然咱们就刑杖底下见,等一二十遍刑杖一过量你们也不能不说。”
万氏与秋娘虽不是签了卖身契奴仆,但二人在此做工却吃里扒外中饱私囊,所以即便是乔儿痛打了她二人,官府也不会多言,挺多罚些银子了事。
思及至此,秋娘浑身一哆,懊悔自己一怒之下把这些抖了出来,又觉得此事蹊跷得很,怎的今日妹子会为了东家与翠妞起这么大的争执,万氏又如何会与自己彻底地撕破脸皮。
她觑瞄着乔儿,正对上乔儿睨下来的眼神,心底不由打了一个凸。
怎么一样温和的东家今日完全不同于往日,那弯着的唇角仿佛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尤其是那一双盈盈的眼睛甚为晶亮,仿佛能直刺人心。
几翻思量,秋娘决定坦白从宽,她扑腾一声跪倒,直呼“奴有错,奴是受了蒙骗,奴愿将一切说出来,但求东家饶奴一命呀!”
万氏一听了不得了,这要是被她说出来,自己还能有活路吗?抡起手边的大石头便砸过来。
哪知乔儿到底快了一步,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踹中万氏的心口窝。
万氏痛呼一声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惩恶扬善治小人
这锅里有米兜里有钱,还有那几间敞亮亮的门脸等着收租息,这小日子怎是一个红火可说。
当然这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人肯定也有不顺心的时候,旁的不说就说这绣庄吧。绣庄共有七个绣娘,万氏是这些绣娘的头头儿,本也是勤奋能干之人,但渐渐地她看着这绣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便觉得自己是大大功臣,不由得意自大起来,时不时地翘几下尾巴。
乔儿对这些倒不甚在意,只要你不妨碍我赚银子,我便听你啰嗦几句摆摆谱也无妨。
然世间万物唯这人心最是难测,万氏见东家甚是好说话,又欺他是个没长全毛的小子,慢慢地便有了颐指气使的派头,仿佛这绣庄是她家的一般,这其中克扣绣娘工钱,进货卡拿吃回扣的事就不止一两件。
这万氏绣活了得,一些客商是慕她名而来,这些绣娘又都是万氏的同乡,平时也颇听她的话,所以乔儿见她没犯着自己的根本,便不与她计较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可自打万氏欲将小闺女说给乔儿,被婉拒了后,万氏就越来越不像话。
驴车嘎达嘎达的向前驶着,乔儿坐在车内,细身条随着驴蹄声颤悠悠的,她身上穿了一件玉色布绢圆领直身,头戴一顶方方正正的四方巾,怎么看都是一个俊俏的哥儿。
此时她好像有些心事眉头紧锁着,缓缓地阖上眼暗自盘算起来:这万氏着实可恶,竟欲把她的客商拉给别家绣庄,真真是让人忍无可忍,非得想个法子治了她,又不伤及自个根本不可。
阳光从窗棱的裂隙中洒进来,她的小脸竟如白玉一般,紧皱的眉心缓缓漾开,嘴角从容地扬起。
少顷,驴车来到了码头旁。
焦县码头的石梯全部用长条石铺砌,足足宽有六米,是这条运河最大的一座码头,足可见这里的富裕程度。
这个时辰正是码头最忙的,南来北往的客商熙熙攘攘地,卸货地卸货上船地上船,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繁荣,挨近码头的商铺已经形成了一条长街,当地人戏称为十里长街,为何如此叫呢?只因这条街一直向后扩张,隐有不到十里不罢休的势头。
乔儿跳下驴车对李老头道:“李叔,这个时辰怕是不好把车赶进长街,我自个进去便可,你三个时辰后再来接我吧。”
李老头憨笑道:“好咧,那我就先回去了。”
乔儿踩着鹅卵石走入长街,拐进挨着入口的第二家店铺,店铺门上挂一匾,匾上有曰“吴氏绣庄”
“哟,东家来了,这大热的天一路辛苦了。”一年约三十岁的妇人从柜前出来,笑着打招呼道。
此妇人名唤秋娘,绣艺跟万氏倒不相上下,本也是可以扶持的人,奈何她是万氏家同乡,又十分信服万氏。
“正是呢,这天说热就热起来了,我倒还好,你们更辛苦些,明日我告诉万婶将你们的工钱从二两提到二两五百钱,尤其是秋娘你的,更要从四两提到五两才好呀。”乔儿和煦地道。
秋娘的嘴角僵了僵,复又嗤笑道:“看东家说的,我哪里敢拿这许多银钱,这不是要与万头儿比肩了吗,就我这绣艺不行不行的。”说罢直摇头摆手。
“有何不行,你的绣艺就值这些子银钱,只是万婶平日节俭惯了,她一直是不允的,待会子见到她我再提提。”乔儿轻描淡写地说着。
万氏的闺女翠妞见乔儿来了,立即两眼放春光,整个人都像花痴一般粘过来,恨不能把身子都腻在乔儿身上,她细着嗓子道:“东家辛苦了。”
乔儿一瞧她这副思春的样子,暗自叹息伸手隔开距离,拧起眉头道:“此处人来人往的,你这是要做甚!”
说罢看都不看翠妞一眼便向里走去,翠妞则舔着脸紧跟在后。
二人穿过小院来到后面的作坊,乔儿瞥了一眼翠妞,但见她膘肥的上身穿着桃红掐牙背心子,下面却偏偏配了个常青锦绵马面裙,这一身不仑不类的打扮配上她欲羞带媚的春波眼,真真让人直掉鸡皮疙瘩。
乔儿皱起眉一脸嫌弃地嚷嚷,“翠妞你这穿的是啥呀,瞅一眼夜里都能做恶梦,你没听说过红配绿丑得哭吗?再打扮成这样莫怪我不让你进绣庄。”
翠妞大张的嘴像塞了个鸭蛋一样,刹时金豆子一颗颗的从她眼睛里掉出来,一颗少女的芳心碎落一地。
恰好此时秋娘的妹子春娘端着茶碗迎了过来。
看见她窈窕的身影,乔儿眼珠子一亮,笑着打趣道:“这捧着茶水是要于谁的呀?莫不是妹子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来了捧于我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乔儿男子装扮又是这样的俊美,惹得小姑娘的心蹦跳得厉害。
春娘红着脸不敢抬头,羞怯道:“这是给万大娘的,小女再去给东家沏上好茶。”
“辛苦了,把银子拿去,多买几件裙子穿,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打扮漂亮。”乔儿说罢往门里一瞥,果然看见万氏一张老脸黑了起来。
吴家有女初长成
他上前巴结着笑道:“这等小事还敢劳烦三公子来一趟,打发个人吩咐一声也就是了。”
李瑾墨温润的眉眼一凛,冷声言道:“小王爷之令岂是儿戏,命我前来传令,我自是不敢违抗,若要有那胆儿肥的,且等着抄家灭族吧!”
牢头唬得一怵,刹时背上颤颤的冷起来,再不敢多言,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吴姑娘你受苦了!”李瑾墨两步上前,伸手扶起乔儿。
乔儿侧身避过,让李瑾墨的手顿在空中,她叉腰一福道:“多谢李公子相救。”
客气却疏离的声音,让李瑾墨心头一抽,开口正欲解释,张氏扑腾一下跪了下来,泣道:“李公子是大大的善人,求你为民妇一家作主啊,求你救救民妇的儿子。”
“娘……”吴大牛见阿娘为自己给别人下跪,鼻中发酸,唔哝叫出声来。
李瑾墨扶起张氏,“夫人快快请起,这本也怪我料想不周,我定当设法周旋,保全你们全家。”
张氏闻言泪如雨下,又要下跪拜谢恩人,可李瑾墨哪里能让她跪,扶起她再三向她保证,转目又望向乔儿。
小姑娘一直紧咬着唇,她脸色青白,憋足了劲不让泪水掉下来,狠吸了口气言道:“公子若能救我阿哥免于祸事,乔儿来生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李瑾墨无奈地叹息,“此事已经闹得汉王府人人皆知,若想全须全影地走出去恐怕不易,但是可以被罚做充军,到时我再让相熟之人照顾一二,也许还能在军中有所建术。”
张氏闻言哆了哆唇,冲过去抱着儿子啼哭起来。
吴大牛安慰了母亲一翻,对李瑾墨出言道谢,他也知这是最好的结果,经此一事他更深知在这乱世中,自己必须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母亲和阿妹。
过了两三日,吴大牛被判了充军,临行时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是夜,李瑾墨灌醉狱卒们,放走乔儿母女,马车滴答答地一直驶向城门外。
到了城门口方停了下来,李瑾墨将一百两银票递给乔儿,拱手一礼道:“此翻让吴姑娘遭罪了,这一百两银子原是姑娘替我筹谋应得的,敬请姑娘收下。”
乔儿略微沉呤,倒也没客气伸手接下银子,“李公子对我家大恩,小女铭记于心,但愿有机会能报答一二。”说罢颔首还礼放下帘子。
满天繁星的夜景下,马车随着马蹄声越跑越远,直到完全瞧不见了,李瑾墨依然驻足在那儿,也许是月光微冷,他心头陡然一空,愁怅涌了上来。
“乔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张氏惶恐不安地问道。
她攥紧阿娘的手,用体温温暖阿娘的,软和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坚定,“我们去焦县,在那里买个小房子,制办起自己的家园,等着阿哥回家。”
话说时光匆匆,一晃四年,汉王治下风调雨顺,旁的不表,单表一支。
这焦县自古就是鱼米之乡,辖境内物产丰盛商贾云集,这二年又建了运河,引得盐商巨贾们纷纷来此新建房舍。
有眼光独道的使了银子,在运河旁建起了店铺花船,独独又以离码头最近者为胜。
这吴家小哥便是其中之一,想当初他一口气买了几亩荒地,大伙都笑他疯了,不然谁去买那鸟不拉屎的地,非赔得他光屁股蛋不可。
可不久后,皇帝下下圣旨来,一条运河打这儿修过,吴小哥买的那块地正是临近码头,刹时间地价涨了百倍。
要说这吴小哥也是极有打算的,别人给的价码再高,他愣是不卖地,咬紧牙关砸锅卖铁地在此建了几间门脸。
本来突然富裕是件招人恨的事,可如今谁提起吴小哥没有不竖大拇疙瘩的,为啥呢?只因他为人甚是和气,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成日里一身半旧布衫两块混面窝头,倒愿意挤出银子来惜老怜贫。
这日,县东一处天井小院外,吴小哥麻溜地跳下驴车,推开院门喊道:“阿娘,我回来了,有啥吃的,饿死我了。”
听这声音哪里是个小哥分明是个姑娘,再瞧那细皮嫩肉,怕是姑娘也赶不上吧。
仆妇余氏笑着走了过来,“姑娘怕是渴了吧,快把这碗茶水饮下吧,这可是夫人晾了半天的。”
说话间,一个穿着对襟素色比甲的妇人从堂屋走出,掏出丝帕擦去女儿的汗,笑道:“这疯丫头又去哪野去了,瞧这满头的汗。”
这妇人正是张氏,而吴小哥就是乔儿。
想当初她母女来到焦县,自忖人生地不熟的,二女子怕是不便宜,于是乔儿就扮了男装,哪知这一扮就是四年。
张氏捧过糕点递于她,“先吃点垫吧一下,余妈妈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余氏夫妇是乔儿从牙行买来的,余氏打扫做饭,她老汉李二赶车护院,二人皆是老实本份之人。
乔儿拉着娘亲来到堂屋,坐下后兴高采烈地道:“阿娘咱家自留下的那间店铺,我不是做了绣庄吗,前儿有北边的客来,订下了一单大生意。”
张氏给女儿打扇,笑说:“那敢情好,我闺女就是能干。”说着她愁叹出声话峰一转,“只是这女扮男装啥时候是个头呀,你也是该正正经经找个婆家了。”
乔儿脸上一红,嗔道“娘您说啥呢,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人有啥好的,要伺候夫君公婆小姑一大家子,累死累活的也未必有人说你好。”
张氏闻言轻蹙了眉,待要反驳女儿的怪论,乔儿接口又道:“等我把这单绣活弄完了,咱即使不卖店铺也有银钱去找阿哥。”
提到儿子,张氏的眼眶又红了。
乔儿见状连忙打岔,拽起阿娘来到灶台前,帮着余妈妈打下手。
火云冲天转成空
吴大牛早就一肚子气,这下子更如炮竹般被点着了,他呲溜一下站起瞪着朱明宸,“王爷这样做也欺人太甚了,就不怕老百姓在背后戳汉王府的脊梁骨吗?”
“他奶奶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小王爷说话!”朱明宸还没吭声,一个军士跳下马来高声骂道,抬手便给了吴大牛一鞭。
“啊……”吴大牛被打翻在地。
“阿哥!”
乔儿立马冲过去,皮开肉绽的鞭痕让她心疼不已,又见朱明宸却一脸悠然的坐在马上,一副看好戏的嘴脸,怒意再也止不住了,冷沉着脸道:“今个儿民女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皇族王爷,只不过是欺凌弱小罢了。”
“小兔仔子们,你们是不想要命了吧。”那军士一看自个的主子挨骂,如何能愿意,扬起鞭子便抽向乔儿。
朱明宸微皱眉头刚想开口阻止,但见吴二牛唰一声蹦起,如牛一般冲过去撞开军士。
军士啊了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手中的火把鞭子随着声音飞起,但见那火把在空中滑过直奔粮仓而去。
此粮仓极为简易,上面只铺了层芦苇草再盖上油毛毡纸,这样搭建是不怕漏雨了,可是极易燃烧。
于是火把一碰着油毛毡纸立时烧了起来,加上天气干燥,一时间火光冲得老高。
乔儿脸色大变,如被摄走了心魂一般惊呆在那,火光照亮了她刹白的脸,她从难以置信到喃喃自语再到惊声高呼:“不!不!我的米!我的米!”
一边呼喊一边奔跑,她不管不顾地冲向大火。
“不,阿妹快站住,不要去!”吴大牛失声痛呼,伸出手臂想拽住自个的妹子,可他稍一动便立即疼痛难当,只因方才他的脚崴在石头上,现下别说跑了连站也站不起来。
众人皆傻呆住了,膛目结舌望着那道娇影即将冲入大火,都忍不住抽息一声。
然,千均一发之际一双手从后拽住了她。
“你疯了吗?几袋破米也值得你去送死。”朱明宸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瞪着眼睛高扯嗓子斥道。
乔儿被他死死地拽住,却不肯就此认命,挣命一般地往前扑腾挣扎想救出她的米,也只是徒劳而已!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仓,就这样随着大火化为滚滚黑烟。
这些米是她的心她的血她的一切!如今这样化为乌有真真是比一刀杀了她还难受,她再也受不了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丹田撕裂开来,“不!”
渐渐地,粮仓烧得差不多了,火势也小了,她也终是累了,便如一个干瘪马球一样蔫了下来。
突然她似回了魂一般转过头,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她急怒攻心,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从齿间割裂出一个字“你——”,那恨意仿佛是想生生嚼碎了这个字。
朱明宸被这种恨意刺得一颤,一丝愧疚由上心头,可转念一想,他是郡王,她竟然敢对他如此不敬!
“不就是几袋破米吗,爷烧了就烧了,再来敢这样瞪着爷,爷就把你们全家都放里面烧……啊……快撒口臭丫头。”
朱明宸还未说完,乔儿就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恨不能吃其肉噬其骨。
“死丫头,快放开小王爷。”几个军士见状纷纷上前拽扯乔儿,可越拽她越咬得紧。
朱明宸疼得跳脚五官都拧巴在一起,军士们一见了不得了,便再顾不得其他,拳脚如暴风雨般砸下。
“你们放开我阿妹妹!”吴大牛扯着嗓子咆哮,像溺水的人一样匍匐在地往前扑腾,随手摸起石头砸过来。
“啊……”小霸王朱明宸应声倒下,后脑壳血呼淋淋的。
这一下子众军士都吓傻了!奶奶的,这小祖宗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的脑袋全得搬家。
一阵慌乱中,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朱明宸抬上马,呼啸着向城内赶去。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乔儿兄妹这对罪魁祸首,将他二人押进了大牢,盘算着万一小王爷真有什么事,也好让这对兄妹垫背。
“乔儿,这可如何是好啊?你们兄妹是怎的惹上了汉王府?”张氏在牢中急得团团转。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砸晕了那个小王爷,也不会累得阿娘被关在这里。”吴大牛抱头自责着。
乔儿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此时她心头一片荒芜,一股从未有过的疲乏向她袭来,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着阿娘和阿哥,终是流下眼泪。
她只不过想让一家人吃饱穿暖为何这样的难!如今她又怎样才能将阿娘阿哥救出去?
“吴大牛出来!”牢头厉声嚷了一嗓子,进来两个狱卒拖起吴大牛就往外走。
“不,你们要干吗,放开我儿子!”张氏像护仔的母鸡一样,冲上前撕扯狱卒。
牢头一把将张氏搡在地上,抬手抽了一鞭子,冷笑道:“放了他?他竟敢伤了小王爷,老太妃传出令来,先赏他一百鞭子。”
乔儿见母亲被打,脑门子突突直跳,怒气在她体内爆发,她如疯魔了般冲了过去,护在母亲与哥哥身前,厉声言道:“今日你若敢动他们一个指头,日后我定不会放过你!”
牢头脸上的横肉一颤,咬牙恨道:“好呀,今个儿倒是长见识了,还真有这么多不怕死的,老子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全家死在一起。”说罢,挥舞着鞭子抽下来。
“住手!”一声急呼从牢门外传来。
顺着匆匆的脚步声望去,李瑾墨出现在牢门口,他瞥了乔儿一眼方才暗自吁了口气,睨向牢头淡声道:“我奉小王爷之令前来,王爷说改日等身子骨好了,必要亲自来审审这几个人,在这之前尔等不得滥用私刑。”
牢头一听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王府一会要打,一会又不要打,真真是难伺候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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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巧计谋得香米
有了住的地方,母女二人再做些刺绣洗刷啥的,也就够过活了。
凭的屋子虽不大,张氏的脸庞却日益有了些红润,乔儿瞧着终是松了口气,心中对李瑾墨极是感激。
这日张氏到街口买盐,一进家门就气呼呼地嚷嚷:“乔儿你说这胡人是不是黑了心肝的,从邻县订了这么多香米,却突然失了踪,害的邻县那些运米的人大老远地白跑。”
乔儿并不接话,只是淡笑着递给母亲一杯水。
张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气愤地道:“这些胡人就是可恶,若不是当年他们提刀攻进中原,你爷爷也不会在逃难中去世。”言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乔儿在一旁扶额低叹,娘亲啊娘亲,爷爷在世时对你也不见得多好啊!左不过把你当牛一般使唤罢了。
不过从娘亲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乔儿倒是了解到,订下香米的胡人突然失踪,领县送米的人气哼哼地咒骂了几声,也没了法子只得从原路返回,哪知渡城外苈河上的桥突然倒塌,害得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堵在桥前,进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一大堆人窝巴在一起,那气味闷热和辛苦可想而知,于是运米的众人哭爹骂娘却毫无办法,只能纷纷的要求东家给涨工钱,否则他们就尥蹶子不干了。
此时渡城的大小粮仓都已经堆得满满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以给他们使,领县各米铺的东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就差没跳了河。
这时有人突然想到去央求李家,请他家收下这些香米。
李家掌柜的一瞧这么多香米,自是为难得很,思虑再三告诉邻县的东家,他们愿意收这些香米,可是只能一两银子一石。
东家们一听跳了脚,直嚷着绝不能如此贱卖,就是扔到河里也不卖。
可是他们又哪能真的扔到河里,在一二个东家松口后,其他的也跟着松了口,最终以一两半银子一石卖给了李家。
李家在此次的香米大战中完胜,而幕后出这个主意的人正是吴乔儿。
李瑾墨看着一车车的香米不由感叹小姑娘的机智,如果不是她环环紧扣想了这么个套,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以这个价格收得这么多香米。
于是他按照原先的约定,派了人寻乔儿,让她准备把手中的香米运出,自己愿意以六两银子一石收买。
乔儿得了这个消息自是欢天喜地,天刚擦黑便叫上阿哥和几个壮劳力赶往小粮仓。“阿妹,这李公子真是好人,居然愿意收下咱们的香米,还给了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吴大牛推着轱辘车憨笑道。
坐在车上的乔儿嘴一抿,回头打趣阿哥,“可不是有了这些银子咱也买些地,就能给阿哥说上一个好媳妇了。”
吴大牛黑悠的方脸刹时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可不敢,阿妹,可不敢胡说。”
看着吴大牛如小媳妇般的害羞,乔儿朗声大笑。
笑声在夕阳下格外清脆,以至于在远处的朱明宸都不禁一怔,这如画一般的景象他还真有点舍不得破坏呢!
几个壮汉推着轱辘车来到城郊的粮仓,乔儿麻溜地跳下车,抱拳朗声道:“各位小哥辛苦了,大家加把劲把米运去李家米铺,明晌午我请大家吃席去。”
几个汉子立马来了劲,齐声叫好,卷起袖子往粮仓走去。
“站住!”
突听后面马蹄声奔涌而来,十几道火把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道高傲的声音随即传来。
乔儿闻声而望,一见来人不由一怔,不是那个狗杀才又是哪个!
她立着眉毛斥道:“你来干什么?”
朱明宸也不理她,端坐在马车淡声道:“谁是这里管事的呀?”
众壮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这公子华衣锦服又骑着高头大马,必是不好惹的主,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出声。
吴大牛微拧着眉,上前抱拳道:“敢问公子何事,我是这里主事的。”
朱明宸见吴大牛黑黑壮壮的,五官倒不丑,身板虽还不算壮实,眉眼间却有股子英气,又见乔儿与他亲近,便十分不喜。
乜着眼睛不屑道:“你算个什么时候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和我说话。”
吴大牛双拳一握,正欲发飙,但见马上有个白面书生样的人,细声细嗓地道:“大胆!这是汉王府的小王爷,尔等还不跪下参拜。”
众人一听皆一凛,连乔儿也怔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狗杀才会是小王爷,心下更为焦急起来,若是李家的人还好说,可若是个小王爷,还是渡城这里实际的统治者,不知那个狗杀才又会怎样为难自己。
如此想着赶紧拉阿哥一起跪下。
朱明宸的眉又拧了起来,才要开口喝斥,但听乔儿道:“民女的阿哥不知是王爷驾到,请王爷恕罪”
口齿清晰的米糯声从玫瑰小口中说出,莫名的就让朱明宸心情一扬。
他的唇角弯了弯,了了一眼粮仓,复又问道:“有喘气的没有,这哪个是管事的?”
乔儿低下头温言道:“但请王爷吩咐。”
朱明宸使了个眼色,一个头戴盔甲穿戎服的军爷,策马上前先对朱明宸拱手一礼,再对乔儿高声道:“近日叛军频频滋事扰民,汉王殿下奉朝廷之令剿灭叛军,特征你们的粮食为军粮。”
说罢掏出一个荷包扔给乔儿,“这是汉王殿下的赏,尔等还不快快谢恩。”
乔儿望着眼前草地上的荷包,寻摸着这里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区区二十两银子就想买她的珍珠香米,做他的大头梦去吧!
一股怒意从心底窜出,可终究是形势比人强,对方是皇族王爷自己是升斗小民,如何能斗得过他!
乔儿吸了口气,抬起如小鹿一般惊惶失措的眸子,急道:“王爷恕罪呀,不是小民不肯将米粮献上,只是这米并非普通大米而是珍珠香米,且这米已被城中李状元家订下,小的实不敢再将米献于别家。”
“哦,既然是给了李家那好说,李家的东西我拿便是拿了,连银子都省了。”言毕已有人下马来捡地上的荷包。
斩头刑天道不公
年下时节也不知怎的了,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倒,天冷得呵口气都能成冰。这本该是缩着脖梗躲在家的日子,晌午后却热闹非凡。
菜市口两旁人踩着人脚跟子,当囚车驶来时立时炸开了锅,叫骂声随着烂菜叶子臭鸡蛋壳砸在囚车上。
囚车里绑着一个高大汉子,他面色灰暗目光呆滞,好似一个被抽去魂儿的木雕。囚车嘎吱吱的,一路碾到街口,三四个兵勇拉出他跪在刽子手前。
刽子手开始以酒祭刀,待等时辰一到立即行刑。
哪知就在这时,一身披孝服的女子哭喊着冲到人群前,众人顿时哑了声,皆纳罕:嗳,哪里来的美貌小娘子,莫不是这卖国之人的姘妇?
只见那小娘子样貌好生齐整,虽不是十分颜色,可配上这三分孝竟显出了十二分的妍丽。
死囚如枯稿一样的面容触及小娘子时,如被针戳了般陡地一震,急呼道:“乔儿,乔儿,你怎的在此?”
那小娘子并不答道,只一味地哭嚷:“阿哥,是妹子害了你!”
眼瞅着自己的哥哥就要被斩头,她只觉五内俱焚好生痛恨自己,若不是自己错嫁中山狼又一味地相信他,哥哥怎会被他陷害通敌卖国!她又怎会被蒙骗着堕去腹中的骨肉!
吴乔儿哭喊着冲上刑台,可台上的兵士怎能放她上去,三五下间她便滚下台去。
死囚见状大急,正欲冲开束缚,突听后方传来几声高呼,“抓住她!”
人群后冲出几个膘肥大汉,如抓一只小鸡仔般抓住乔儿。
她惊声尖叫着挣扎,哪里肯依从,可身量纤纤的她又怎能抵得过这几个大汉,不多时便被五花大绑给拖走了。
“阿哥,阿哥,阿哥……”
被撕裂地绝望喊声震破人们耳膜,人们心头大有不忍,但这年头谁愿意去多事,人家台上军爷都装作没看见,何况是他们!
“乔儿,乔儿,尔等放开她!”
死囚瞠目跐裂脱力挣扎,可还未能成事就听行刑官道:“时辰已到,斩!”
明晃晃的大刀片子斩下,血立时喷向雪帘子,染红了一地。
乔儿远远地看见阿哥的头颅离身,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不由一声惨叫,悲怒攻心晕了过去。
待到月朗星稀之时,缠枝雕花跋步床上的她才浑噩转眸,刹时血染雪地的一幕袭来,她惊抽一息,掀开锦被跳下床来,可谁承想锦被之下自己几近**,她已是妇人,焉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咯吱的门声让她回过魂来,拽起锦被遮过身子。
“美人儿,你醒了。”
“是你!”她瞧清楚来人,不由悲愤至极,终是没能逃脱他的魔掌,眸子低低一转,吸了一口气。
罢罢罢!哥哥都被那厮害死,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又有甚金贵的。
“齐王殿下欲如何安置妾身?”
美人儿平淡的声音让齐王有些欣喜,原以为她醒来会抹了脖子呢!
齐王眉开眼笑地腻了过来,柔声道:“孤爱慕美人已久,今日既成了夫妻,孤绝不负你。”
绝不负你!
绝不负你!
当年他也是如此对她说,彼时她曾因这句话而潸然泪下,原以为自己半生飘零,终是觅得良人。
可谁承想,他却为了讨好权贵把她送于齐王,为了迎娶新妇堕去她腹中骨肉,更是陷害阿哥身首异处。
“妾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相待,妾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好生服侍殿下以报万一。”
娇侬软语让齐王立时有些飘飘然,他想她吴乔儿已不是一两日了,奈何她却贞烈得很,一直让他不能得手。
“只是妾虽说是殿下的人了,但终还是那刘定舟之妻,妾想当面与他做个了断,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如何不允,但凡乔姬说的,孤皆允之。
乔儿强忍着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面上一副娇羞不胜之色。
齐王哈哈大笑,心下好不畅快,果然只要是他看中的娘们没有得不到的。
翌日,刘定舟依齐王召来到王府,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来到乔儿现居的院子,远远得看见乔儿坐在梨花树下。
今日的她身穿紫底滚边金黄团花褙子,下配紫碧纱纹双裙,束了腰带,越发显得腰如束素,肩若削成。
”你来了!“在刘定舟还在晃神之际,乔儿轻启菱唇道。
刘定舟轻轻一颤,如从梦中惊醒,他双目神色复杂,暗暗纳罕:不愧是当日他看中的女人,几日不见越发地勾人,虽说他新娶之妇是真正的大家千金,可哪有她这般颜色。
环目四周无人,他上前抓住乔儿,”娇娇可知为夫有多想你,若不是齐王以身家性命相逼,为夫又怎舍得将你送于他人。“声泪俱下的他顺势将她拥于怀中。
乔儿眉心微蹙随之软下身子,轻泣道:”妾就知舟郎不是那等寡情之人,今日得见舟郎一面,妾死也甘愿!“
刘定舟以唇掩娇语,”娇娇莫再如此说,为夫心疼得紧,你且忍段日子,待为夫在朝堂站稳脚跟定接你回府。“
说罢,浑热的气息纠缠在乔儿唇齿间,让人几欲呕吐,她推开刘定舟嗔笑道:”舟郎好生猴急,这青天白日的也不怕被人瞧了去。“
刘定舟一凛,慌忙扫了一眼四周,见并无一人才松了口气,他正色道:”乔儿,此地为夫不宜久留,待日后你我夫妻再好好团聚。“
乔儿拽起他的袖子,轻叹道”舟郎要走,妾不敢留,可妾特地泡了一壶舟郎喜欢的茶水,舟郎还是饮了再走吧。“
言毕,轻摇莲步取来茶碗,捧于刘定舟。
刘定舟目露探究,略微沉吟还是伸出手来,哪知她却缩回茶碗,笑道:”妾忘了一试凉热。“
说罢,拨起茶碗儿轻嘬了一口,”凉热适中,舟郎且饮下吧。“
熟悉的一幕让刘定舟几多愁怅,再不怀疑端起茶碗一饮而下。
饮完还畅快地咂咂嘴,待要说话时,突见乔儿神色骤变,她掩面朗声高笑。
刘定舟极为解脱口而出,”乔儿你是怎的了,因何而笑?“
乔儿放下广袖乜着他,唇角流出惨血,盈盈美目仿佛淬了毒一般,恨声言道:”刘定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刘定舟刚想答话,腹中忽而传来一阵绞痛,尤如匕首在腹中刮割一般。
”你,你竟然下……“
毒字还未说完,刘定舟便倒在地上,七孔流血而死。
乔儿踉踉呛呛摇摇欲坠,如一朵被雨打过的梨花般倒在地上。
天空甚是明亮,她牵起嘴角,大仇终是得报!
可她被误了的终生,阿娘妾身不明的委屈,还有阿哥含冤不白的一生,又该找谁呢?父亲,继母,还是祖母?
她好不甘,为何抛妻弃子的人可以高官厚禄,为何害人子女的人可以子孙满堂,为何杀人不见血的人可以寿终正寝?
她好恨,天道不公,好不公啊!
只可惜她再也无力从地上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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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甘乔儿重生
“乔儿,我的儿呀,你快醒醒呀。”
耳边传来阿娘的细语,浑沌中的乔儿纳罕:莫不是已入了地府,否则如何能听到阿娘的唤声。
不觉眼底已注满了泪,乔儿好想扑在阿娘怀里放声大哭,告诉阿娘自己有多想她,告诉阿娘自己过得有多苦。
睁开眼皮子,阿娘焦急脸庞就在眼前。
“阿娘。”
唤完倏地一愣,自己的声音怎地如此稚嫩?再细瞧来自己小手小脚的,母亲张氏也宛如比去世时年轻了些。
“我的儿啊,你终是醒了,你若再不醒,阿娘都要急死了。”说罢抱着乔儿嚎啕大哭。
在张氏断断续续地哭声中,乔儿方弄明白,她是重生了,重生到十岁的时候,记得那一年她贪嘴想网河里的鱼虾,结果一头栽进河里,要不是阿哥拼死救她,她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阿娘,阿哥!
既然重生了一回,她再也不会让他们含冤而亡,她一定要好好护着他们,护着这个家。
山里的空气在清晨时分最为清新,乔儿自从醒来后,每日不顾阿娘的劝阻,总要这个时辰在自家院中跟阿哥活动活动筋骨。
想她前生,就是因为身子骨太差,每每请医吃药不知花去了多少银钱,才使得他们一家子活不下去,不得不去京城投靠那个爹,更累得阿娘病死在途中。
“嗳,我说几日不见你家乔儿还练起拳脚来了。”村东头胖婶隔着篱笆墙高声嚷道。
“是她嫂子来了呀,快屋里坐。”张氏起身招呼着。
“婶子喝水。”乔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端起粗碗舀了一碗水捧于胖嫂。
这胖嫂家境颇为殷实,人倒是不坏,就是平常爱看个热闹扇个风点个火,说个闲话啥的,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像胖嫂这样的长舌妇自然也是不好得罪的。
胖嫂见乔儿如此不免一愣,纳罕:怎的几日不见这乔儿却不像往常那般病弱,竟是活泼喜俏了许多。
天气炎热胖婶咕咕噜噜喝下一大碗,立时凉爽不少,心里高兴便夸起乔儿,“大妹子,你看你这孩子多懂事啊,你可有福了。”
张氏见有人夸乔儿自是高兴,可胖婶话题一转,“往日那些子糟心的事还是别去想了,不过我听说孩子的爹现在在京城里可当了大官呀。”
一提到夫君,张氏脸色一变唇跟着颤了颤,想她十几岁嫁到吴家,辛辛苦苦操持一大家子还要供夫君读书赶考,可万没想到夫君中榜之日,就是她被休之时。
乔儿在一旁看了直着急,今个儿阿娘要是掉下眼泪,胖婶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说阿娘呢。
“婶子听说我娟姐姐进了李状元家,伺候她家大姑娘笔墨?”乔儿在一旁打茬道。
一说到女儿胖婶立时来了劲,口沫横飞地道:“可不是要不说我女儿有出息呢,他爹让她认了几个字,可没白认,这丫头也是分等级的,想那李府是何等人家,他家的大丫头竟比别人家的姑娘还要尊贵几分。”
乔儿一副羡慕的神色,还不时的点头回应,“也就是娟姐姐有这等福气,像我们这样的就是脱了鞋子也是撵不上的。”
胖婶听罢哈哈大笑,搂着她一阵打趣。
乔儿趁机又道:“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只是阿哥是我家唯一的男丁,若整日里只是与这黄土打交道还有何趣儿,婶子是咱村里的大户,万望婶子周全,给哥哥在城里谋个活计。”
胖婶被奉承得飘飘然如何能不允,接口道:“这又有何难,我娘家兄弟在李家米铺当掌柜的,就叫你家小哥儿去当个学徒啥的,也比整日里在地里刨食强。”
张氏开口想说不妥,可乔儿暗自拽了拽张氏的衣袖,又对胖婶行礼道:“若此事能成,乔儿一家定厚谢婶子。”
胖婶走了,张氏坐在炕上叹气道:“你这孩子主意也忒大了,咱家世代可从未吃过商贾的饭啊!”
乔儿笑盈盈地蹲在地上给她捶腿,“阿娘,咱家如今不比以往,就那几亩薄田,难道阿娘真的希望看到哥哥一辈子种地,这到城里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有别的营生。”
“是呀娘,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砍柴回来的吴大牛也应和着妹妹。
见兄妹两都如此说,张氏一向没有大主意,自是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了,乔儿与张氏睡在东屋的炕上,张氏将家里较新的两床棉被给孩子们,自己则裹了一床破旧不堪的。
乔儿借着月光望向张氏苍老的脸庞心疼不已,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定让阿娘和阿哥过上好日子,再不会让他们贫病交迫了。
其实这次她让阿哥去米铺,并不完全是为了让阿哥开阔眼界,更是因为她知道马上就要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家好时机,这个时机环环相扣,她一定要在众人还不知情时,做好一切准备。
转眼间,吴大牛去米铺已一月有余,这日沐休他带着掌柜给的二两碎米回了家,老远地就望见乔儿捧着脸坐在村口等自己。
“阿哥,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呀。”乔儿蹦蹦跳跳地迎向吴大牛。
吴大牛一把举起她在原地打转,笑道:“来让我看看长胖没有。”
兄妹闹腾了一会子,吴大牛拿出头绳,“看哥给你带的,喜欢不?哥给你戴上。”
“阿哥,我不要头绳,我想要别的。”
“别的?”吴大牛有些子窘迫,不过他立时拍起胸膜保证,“阿妹,等阿哥以后当了掌柜一定给你买好多好东西。”
乔儿听罢扑哧一笑,“阿哥你说啥呢,妹子是想看看我的那块玉,只是不知道阿娘藏在哪了,阿哥回家给我找找呗,不过万不可告诉阿娘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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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的要求哥哥怎能不允,吴大牛立即点头答应,兄妹二人说说笑笑,一会就到了家门口,往里一瞅张氏下地去了。
乔儿拉着吴大牛来到东屋,指了指柜头上的枣木箱子,“阿哥,你拿给我瞅瞅呗,我就是好奇,咱娘说这块玉是我的护身玉,我还从未见过呢。”
吴大牛磨不过妹子,垫起脚尖抱下枣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拿出用红布着裹的玉,掀开红布那块刻有福字的玉映入眼帘。
乔儿心头一跳,就是它!
这块玉正是她订亲的信物,前世她的未婚郎君被同父异母的妹妹看中,她才会遭到百般刁难陷害,以致于后来还遇见那个中山狼。
这哪里是护身宝玉,分明就是一个祸胎。
“阿哥跑了这半日,我口渴了,劳烦阿哥给我倒碗水来。”乔儿露着小白牙甜甜地笑道。
吴大牛不疑有他,颠颠地去给妹妹倒水,乔儿趁势将一块石头裹进红布里,再将玉贴身藏好。
接过吴大牛递来的水,她饮了几口,便道:“阿哥,玉我看好了,你快把箱子放回原处吧。”
待哥哥放好了箱子,她又找话套出米铺的一些情况,兄妹二人蒸上米饭,张氏恰好回来了。
张氏抱着儿子心肝肉地叫了一通,便去灶上割了一块腊肉蒸上,不多时一家人围在桌前,腊肉伴着米饭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一顿饭吃得别有滋味。
次日,吴大牛就要回去了,乔儿撒娇耍赖非要跟他去县里见识见识,张氏哪能同意,一则不放心乔儿,二则怕耽误吴大牛在米铺里的活计。
“阿娘,乔儿想去还是让她去吧,枣花娘晌午后要从县里回来,少不得劳烦他们带乔儿回来罢了。”
“罢罢罢,反正我是磨不过你个小丫头。”阿娘爱怜地戳向乔儿的额头。
须臾后,兄妹二人坐着枣花娘的驴车赶往县城。
“大娘,这是阿娘做的玉米饼,我拿了几块,你们尝尝呗。”乔儿笑眯眯地从肩袋里拿出几块饼。
村里统共就那么几十户人家,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乔儿自是明白要和大家处好关系,再说枣花爹娘为人甚是爽朗,乔儿十分愿意交好。
枣花娘也不推迟笑着接下了,又拿出自己做的韭菜饼递于兄妹两。
驴车嘎吱嘎吱的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几个兵勇横七竖八地站在城门口闲嗑牙。
继续前行来到集市口,吴大牛抱出妹妹再行枣花爹行礼道:“多谢老爹送我们。”
“你这孩子客气个啥,晌午后我再来米铺接乔儿。”枣花爹嘿嘿地憨笑着。
“阿哥,我不想跟你去米铺,米铺有啥好看的,我想跟大娘去集市里转转。”
“好啊,你若去了枣花还有个伴,不然我和他爹只顾卖鱼,枣花怕是不大乐意。”
听到枣花娘都这样说了,吴大牛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头道:“你去也行,可不行给老爹大娘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