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云初上
中举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十二岁的举人。大雍开国一百二十六年,从未有过。即便是太祖年间的神童刘琰,中举时也已经十五岁了。沈砚比刘琰还小三岁,这个记录,恐怕百年之内无人能破。
消息传进永宁侯府的时候,柳氏正坐在荣安堂里捻佛珠。周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柳氏的手猛地一僵,佛珠串“啪”地一声断裂,碧玉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满地。
“你说什么?”柳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嬷嬷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三少爷他……中举了。乡试第八名。”
柳氏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满地的碧玉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沈澜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一把揪住周嬷嬷的衣领:“你说什么?那个庶子中举了?第八名?你胡说什么!”
周嬷嬷吓得浑身发抖:“大少爷,老奴不敢胡说,外面都在传……”
沈澜一把推开她,转身就往外走。柳氏叫住他:“你去哪儿?”
“去找那个庶子!他凭什么中举?他一个庶子,也配?”沈澜的声音近乎咆哮。
柳氏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站住。他现在是举人了,你以为你还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举人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官府就要过问。”
沈澜愣住了。
他不甘心,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庶子可以随便打,举人不行。举人是朝廷的人,打了举人,就是打了朝廷的脸。
沈砚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放榜后的第三天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回来,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一个人提着行李,从后门进了侯府,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夹道,回到了西北角的破院。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院子里的青砖缝里长出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他住了十一年的地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破还是那个破,旧还是那个旧。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沈砚放下行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去荣安堂请安。
正厅里,柳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面色平静得可怕。沈澜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沈泽也在,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沈砚从未见过的东西——忌惮。
沈毅不在。
沈砚上前行礼:“给母亲请安。”
柳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刀。她上下打量了他很久,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老三,听说你中举了?”
“是。”沈砚垂首道,“乡试第八名。”
柳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第八名。不是侥幸压线,是实打实的第八名。这个成绩,就算放在那些书香门第的嫡子身上,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荣耀。
“你倒是出息了。”柳氏的声音像含着一口碎冰。
沈砚没有说话。
柳氏捻了捻空荡荡的手指,才想起佛珠已经断了。她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摆了摆手:“下去吧。”
沈砚应了一声,退出了荣安堂。
沈澜追了出来,在回廊上拦住了他。
“沈砚,你别得意。”沈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算中了举人,也不过是个庶子。这个家,永远轮不到你说话。”
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哥说得对,”沈砚淡淡道,“我是庶子。但我是举人。”
沈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但他终究没有动手。他知道,打了举人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沈砚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沈澜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沈砚没有回头。
回到破院,沈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幕,他想了无数遍。他知道沈澜会来找茬,知道柳氏会冷言冷语,知道这座侯府里的人不会因为他中了举人就对他另眼相待。
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不需要这座侯府的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