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动

叶秦苦笑了一下：“画不出来，脑子跟浆糊一样。”

顾子轩走过来，把袋子放到桌上。叶秦闻到一股香味，是那种浓郁的红烧肉的味道，混着米饭和一点醋的酸味。

“还没吃午饭吧？”顾子轩说，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保温饭盒，“我做的，随便吃一点。”

叶秦愣住了。

“你做的？”

“嗯。”顾子轩把饭盒盖子打开，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热气和香味一起涌上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叶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瘦肉软烂入味，肥肉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比他爸妈做的还好吃。

“好吃。”叶秦含着肉含糊地说，眼睛亮了起来。

顾子轩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画架前面，沉默地看了那幅油画。

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窗前的背影。光从窗外涌进来，把少年的轮廓染成了暖金色，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整个人安静得像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这幅画，”顾子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画的是谁？”

叶秦的筷子停了。

他当然知道画的是谁。他画了三天的那个背影，每一笔线条、每一层色彩，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坐在阶梯教室靠窗角落里的身影，那个在饺子馆里夹饺子到他碗里的瞬间，那个在黄昏的走廊里伸出手来拉他一把的时刻。他画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去想，手自己就动了起来，把那些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一点一点地转移到画布上。

但他说不出口。

“没有具体的人，”叶秦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就是一个意象，关于青春和独处的。”

顾子轩没有追问。他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久到叶秦紧张得红烧肉都吃不出味道了。最后顾子轩转过身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他走到桌边，把自己带来的那双筷子也递给叶秦，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画完了，能让我看看吗？”

叶秦点了点头，心想这幅画是不会让任何其他人看到的。他会在这幅画完成之后，把它从画框上取下来，卷起来，收进柜子里最深的地方。不是因为画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画得太好了，好到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立刻明白这幅画泄露了什么秘密。

那天下午顾子轩没有像平时那样画完图就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叶秦旁边，看着他画画，偶尔说一两句关于颜色或者构图的想法。他说“我觉得这边的蓝色可以再暖一点”，叶秦就真的调了一点暖色进去。他说“那个窗框的角度好像有点歪”，叶秦就拿起铅笔改了一下。

叶秦以前从不让别人在他画画的时候指手画脚。他的导师梁教授都不行，因为画画这件事对他来说太私密了，每一笔都像是从身体里抽出来的一根线，被人审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顾子轩说什么他都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觉得那些意见很有意思，像是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同一件事物，那种视角让他眼前一亮，让他看到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东西。

画到傍晚的时候，叶秦停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画室，把顾子轩的侧脸染成了暖金色。叶秦的目光从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再滑到锁骨，又猛地收回来，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他想，完了。

他喜欢顾子轩。</p>